宋真他们身后还隐约能听到杜横那只坐骑的叫声。 下一刻，整条走廊就彻底塌了下去。 宋真在浑浊的水里睁开眼睛。 此时系统地图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进入未知地下管网，区域名称解析失败。】 【警告：前方存在现实侧结构。】 水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宋真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大竖井。 他抬手把蛊须甩了出去，一下子缠在井壁上凸出来的铁环上。 蛊须一下子拉得笔直，林雅和暗灯被他顺着力道拉向了井壁。 周野他们几个人也顺势抓住了旁边的安全护栏。 紧接着，大量的污水从大家脚底下冲了过去，掉进了更深的地方。 大概过了十几秒，水流才慢慢地变小了。 宋真踩上一个斜着的铁平台。 这地方以前好像是个排水的检修台。 不过脚底下的地面可不是沧溟城那种青石板，也不是地下集市那种恶心的血肉墙，居然是水泥做的。 灰色的水泥管道一直通向前面，墙上还贴着一张掉色的广告纸。 【临江市政工程。】 【专业疏通管道，联系电话：138……】 虽然广告纸已经被水泡得烂乎乎的，但上面的电话号码依然看得很清楚。 苏璃走上前去碰了碰那张广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平板电脑对着墙扫了一下。 屏幕上很快就跳出来一排数据。 “确实是现实世界里的材料。” 周野看着前面： “这地方怎么会跑出来临江市的排水管子？” 暗灯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绝对不是我们沧溟城里的东西。” 林雅看着水泥管的深处： “这些东西，好像是被硬生生拖进这个世界的。” 宋真没说话。 这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电流声，滋啦滋啦的。 在沧溟城这种地底下，听到这种电流声，反而比听到怪物的叫声还要让人觉的不对劲。 大家顺着水泥管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有一百多米，前面的通道突然就断了。 有一节地铁车厢斜着卡在石头墙里。 整节车厢被折成了两半。 前半个车身卡在水泥管里面，后半个车身则陷进了沧溟城的下水道里。 这两种根本不搭界的东西硬生生地挤在了一块。 车门开了一半，里面的感应灯居然还在亮着，忽明忽暗地闪个不停。 车厢里还坐着六个乘客。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西装、衬衫或者白领穿的职业裙子，手里还拿着手机和公文包。 他们坐着的姿势就跟平时晚高峰坐地铁回家的人一模一样。 但是他们的身体居然已经和车厢里的座椅长在了一起。 身上的皮肉是一片很没生机的颜色，手也陷进了手机的塑料壳子里。 还有人半张脸都嵌进了车窗玻璃里，但一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 屏幕上全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 【老婆，今晚加班，晚点回家。】 苏璃站在车门口，看清楚了上面的线路。 “这是临江市二号线地铁的车厢。” 周野看了看车厢上的编号。 “这是二号线的北延段，三个月前才刚刚开通。” 宋真迈步走了进去。 脚底下的地板上还落着一张被水泡得发胀的地铁票。 上面的日期看得清清楚楚，正好就是今天。 这明明是今天的地铁，居然就已经被埋在沧溟城的地底下了。 林雅把握着法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些人还活着吗？” 苏璃拿出检测仪测了一下。 上面的数字跳个不停，生命特征全部都是零。 突然，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大家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请确认你是否仍在现实。】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的嘴开始一点点地裂开。 “我在加班。” 他把这句话又念叨了一遍。 随后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暗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们那个现实世界里的人，上班都这么吓人吗？” 周野看了他一眼： “正常人上班的话，可没这么邪门。” 宋真转身走出了车厢，开口叮嘱道： “千万别碰他们，也别回任何消息。” 他抬头看着前面。 车厢的另一头通向了一个废弃的地下室。 那里的墙有一半是以前的防空洞，另一半是现代的地铁检修室。 入口那儿被几张翻倒的办公桌给堵死了，旁边还挂着个应急灯。 大家进到地下室里，周野派了两个队员去守在门口。 苏璃把平板电脑放在一张铁桌子上，接好了备用电源。 林雅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暗灯靠着墙坐着，把断掉的腿重新固定了一下。 宋真把好友列表点开。 里面的头像全都在不停地闪烁，柳倩的头像一下亮一下暗的。 【柳倩：在线。】 【柳倩：已死亡。】 【柳倩：正在战斗。】 这三个截然不同的状态居然在同一秒钟跳了出来。 宋真皱着眉继续往下翻。 陆舟坐标那一栏显示不出具体的地点，只有一行奇怪的字。 【位置：三天前。】 而赵虎、周玥还有苏默他们几个人的名字后面，全都是些根本看不懂的乱码。 甚至连夜九霜的契约印记，也变得极其黯淡，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蓝色。 宋真死死盯着系统面板，脸色有些难看。 苏璃看着平板上的检测结果，把声音压得很低说： “这周围至少有六个不同的时间磁场挤在一起，我们现在虽然坐在这个地下室里，但这个屋子可能同时处在好几个不同的年份里。” 周野有些着急地问： “能定位其他人吗？” “很难。” 苏璃摇了摇头。 “你知道他们在哪，也不代表能走到那里，你可能向前走十米，就走进他们昨天、明天，或者他们已经死去的节点。” 暗灯听不太懂那些术语。 “那他们到底算活着，还是死了？” 没人回答。 林雅抬起头。 “宋真。” 宋真看向她。 “柳倩不会轻易死，赵虎他们也不会。” 林雅说， “我们先找到内城锚点，拿回城池控制权，只要能稳定时间层，就能把人找回来。” 宋真收起面板。 “嗯。” 他没说更多。 现在给承诺没有用。 先把沧溟城的时间账本拆了，再把该回来的人一个个拽回来。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系统面板突然发出电流声。 所有人抬头。 原本灰暗的好友列表里，一个头像亮起。 【赵虎。】 宋真看了过去。 现在赵虎的头像不断闪烁，等级从十九级跳到八十七级，又变成无法识别的符号。 随后，一段语音自动地播放出来。 中间夹着爆炸声和枪响，还有人群奔跑的声音。 赵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宋队别来找我们。” 声音停了半秒。 像有人把通讯器从他手里抢走。 随后，赵虎用更低的声音说： “你们在半小时前，就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赵虎的声音断掉。 宋真站在铁桌旁，赵虎的头像已经重新暗下去，名字后面不断跳出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