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内，重华宫。 用过晚膳之后，陆辰打开盛放着另外两粒“红铅”仙丹的盒子。 今日的意外发现，对陆辰的冲击其实相当大，也带来了自穿越以来最强的危机感。 哪怕是刚刚开始冒充“陆尘”的时候，危机感都没有这么强烈。 当时以为的最大风险，也不过是身份暴露被通缉罢了。 凭着自己的念力，陆辰自信只要不是突然陷入重重包围，自保脱身还是没问题的。 而现在，陆辰已经能感觉到有一双隐藏在某个隐秘角落的眼睛，正在悄悄注视着自己。 没错，就是自己，郢王朱厚煜！ 将暗中调查段朝用的任务交给郭守禄之后，陆辰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在怡红楼逗留了，直接带人返回了重华宫。 这一路上，陆辰一直都在反复推演，以明代的技术如何才能制造出“除倦觉醒剂”。 可无论如何推演，结果都是同一个，完全行不通。 “除倦觉醒剂”的制备，涉及到了一些在十九世纪末才出现的化学药剂，就算知道详细的制造流程，也得先手搓出这些化学药剂才行。 至少自己这个非化学专业的普通人，是肯定做不到的。 得出这个结果之后，陆辰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明代的古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制造出“除倦觉醒剂”！ 如果段朝用献给皇帝的“红铅”仙丹之中，真有“除倦觉醒剂”的成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除了自己之外，这个位面至少还有另一位穿越者存在！ 如果此人和自己一样，是魂穿至此，夺舍了一具身体。 那么，这位穿越者应该具有不错的化学知识和动手能力，能利用明代的原料，手搓出生产“除倦觉醒剂”所需的多种近代化学药剂。 要是身穿的话，那就未必有多少知识了，这些“除倦觉醒剂”可以是穿越时直接带到这个位面的。 如果是魂穿，此人懂得详细的制冰工艺，说不定穿越前曾是一位类似“老白”的人物。 若是身穿，此人随身带着不少“除倦觉醒剂”，也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也就是说，要么是制冰的，要么是贩冰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穿越者是其他身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和一批“除倦觉醒剂”一起穿越。 比如警察，甚至意外被卷入的普通人。 但不论此人穿越之前是什么身份，如今将“除倦觉醒剂”与某种强效壮阳药物混合，冒充“仙丹”，都绝不可能是什么正经人。 此人甚至胆大包天，竟敢设局拉翊国公郭勋下水，甚至用了什么手段让嘉靖帝最信任的道士陶仲文与郭勋一起将段朝用推荐给皇帝。 段朝用为嘉靖帝炼制这“红铅”仙丹，分明就是想让皇帝上瘾，从而再也离不开他！ 所谋者大啊！ 这位穿越者可能是段朝用本人，也有可能隐藏在他身后暗中操控。 相比之下，陆辰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段朝用干的事，风险实在太大了，一不小心就是千刀万剐的下场。 在来到京师之前，陆辰就打听过这段朝用了，一个有些名气的江湖术士，据说擅长炼金术。 他要是穿越者本人，完全有能力在不冒多少风险的情况下，在这大明朝过得很好。 根本没有必要冒着被凌迟碎剐的风险去接近皇帝。 此人与穿越者合作，甚至被控制，当作马前卒推到前台的可能性更大。 陆辰如今最希望的，就是这位穿越者对明代，尤其是嘉靖朝的历史缺乏了解。 不知道历史上的嘉靖皇帝，根本就没有弟弟。 否则，早在自己和陆炳卫辉行宫救驾之时，此人就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幸好自己一直以来，都非常谨慎，没有引入任何真正超越时代的技术。 玻璃器皿，锡汞齐玻璃镜，都是此时威尼斯已经有了的技术，工艺也非常简单，只要捅破一层窗户纸，大明的工匠就能用现有的工艺制造出来。 此时葡萄牙人已经入驻双屿港做生意，谁能确定这些技术不是他们带来的？ 骨瓷也同样如此，在原有的瓷土里加入一些牛骨粉而已，大明的烧瓷工艺非常发达，从业者众多，偶然发现也合情合理。 更何况，玻璃器皿、锡汞齐玻璃镜、骨瓷全都是走高端奢侈品路线，限制产量，维持高价，产地更是严格保密。 就算这位穿越者见到了，也很有可能认为是从欧洲来的舶来品。 在运河沿线六个大城市开设的票号，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受各种影视剧的影响，大多数现代人都会下意识觉得银票这种东西在明朝就有，甚至普及了。 根本不知道票号是晚清时期才真正出现的。 而且票号只是一种商业行为，并没有什么古人做不到的现代技术，就算提前出现，也未必能与穿越者挂上钩。 除了没有引入现代技术，陆辰还没有引入现代的生活方式。 从外人的视角看，自己真的很像是本位面土著。 既然如此，就算这位穿越者觉得嘉靖帝多了个弟弟，也无法确认自己也是穿越者。 都穿越到平行世界了，产生了蝴蝶效应，历史出现了一些偏差也很正常。 但无论如何，如今皇帝在西苑闭关修炼，是段朝用或者他背后的穿越者一手促成的。 嘉靖帝有没有弟弟，确实需要对明朝历史有一定了解才能确定。 但自己被皇帝召入京师辅佐五岁太子监国，已经成了事实上的监国亲王。 试图用“除倦觉醒剂”控制皇帝的穿越者，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呢？ 无论是否发现自己也是穿越者，对方都已经盯上自己了！ 自己在明，对方在暗！ 以自己此时的身份地位，就算想要隐藏，也已经不可能了！ 既如此，那就应战吧！ “殿下。” 杨秉忠捧着一本名册走到陆辰身边， “鲍公又来了，传了陛下的口谕，命殿下今晚定要服用“红铅”仙丹，召幸几位宫女。” 差点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陆辰暗暗摇了摇头，皇帝盯得也太紧了吧！ 算了，这事还是得糊弄过去才行。 “杨伴，就这三位吧。” 陆辰在名册上随手点选了三个名字，同时拿起一枚“红铅”仙丹放入口中，做了一个吞咽动作。 当然，“仙丹”在入口前的一瞬间，就已经顺着手臂内侧，悄无声息滑入了衣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