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站起来，把那张高仿符揉成一团扔进香炉里。 符纸在炉灰里冒了一股黑烟，散发出一股臭味。 “走，咱们去看看。” 天擦黑的时候，渺渺换了身深色短打，把头发扎成马尾，带着妙手和三个国师府的学员出了门。 三个学员大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第一次跟着师父出这种差事，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们又不敢出声，蹑手蹑脚跟在后面。 城南的巷子窄而深，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墙根下堆着烂菜叶和碎瓦片。 妙手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地走到一条死巷尽头。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妙手比了个手势，示意就是这里。 渺渺点了点头，让三个学员守在巷口，自己带着妙手翻墙进去。 墙不高，妙手先上去，伸手把渺渺拉上来。 两人蹲在墙头上往下看，后院不大，搭着一个草棚子，棚子下摆着三张长桌，桌上堆满了符纸、笔墨和裁纸刀。 五个散修围坐在桌前，埋头抄符，每个人面前都摞着一沓画好的“平安符”，旁边还有几摞画了一半的，等着继续描。 其中一个人边抄边念：“快点快点，明天城南集市，多带些去卖，三文钱一张，比那个小国师的便宜多了，肯定好卖。” 另一个接话：“她那符卖一两银子一张，抢钱呢？咱们这三文钱，老百姓都买得起。” 第三个笑了一声：“仿得像就行，谁看得出来？买符的人又不懂灵力，看着笔画像就掏钱了。” 渺渺蹲在墙头上，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嘴角越弯越高。 妙手在旁边小声说：“师父，您不生气？” “生气？”渺渺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紧的小拳头，松开，又握紧，“我生什么气。他们这是帮我练兵呢。” 妙手没听懂，但也没敢问。 渺渺从袖中摸出几张空白符纸，咬破指尖，飞快地画了三张符。 她手腕一抖，三张符纸无声无息地飘出去，落在后院的三个角落。 符纸落地即化，变成三团白雾，融进夜色里。 妙手只觉得后院里忽然多了几分凉意，桌上的灯火晃了晃，那五个散修浑然不觉，还在埋头抄符。 “好了。”渺渺拍了拍手，“证据收好了？” 妙手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几张高仿符样品，一张他们写价目表的草纸，还有一张记着他们每日出货数量的账本。 “都在这儿了。” “撤。” 两人翻墙出去，三个学员在巷口等得抓耳挠腮，见他们出来赶紧围上来。 渺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巷子。 第二天一早，渺渺换了国师服，带着妙手收集的证据去了京兆府。 京兆尹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人，见国师亲自来了，赶紧迎出来。 “国师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渺渺把证据往桌上一放：“周大人，有人盗版我的符，开低价仿制铺，卖假符骗百姓。证据都在这里，城南巷子第三户，五个人，现在去应该还能抓到现行。” 周京兆翻了翻那些证据，脸色越翻越难看。 高仿符乍看像样，细看全是废纸。 账本上记着每日出货少则几十张多则上百张，价目表上写着“三文一张，童叟无欺”。最底下还有妙手附的一张纸条，详细写明了那五个人的姓名和窝点位置。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周京兆拍了一下桌子，“国师的符也敢仿？” 渺渺在椅子上坐下，两条短腿悬着晃了晃：“周大人，他们卖假符事小，但百姓买了废符贴门上，该挡的灾没挡住，出了事算谁的？往小了说是骗钱，往大了说是害命。” 周京兆连声称是，当即点了十几个衙役，亲自带队往城南去了。 渺渺没跟着，坐在京兆府大堂喝茶等消息。小五蹲在她肩上打盹，妙手站在旁边，时不时往外张望。 不到半个时辰，周京兆带着人回来了，身后押着五个灰头土脸的散修。 那五人手上还沾着墨渍，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进了大堂跪了一排。 为首的散修抬头看见渺渺坐在堂上，脸色瞬间煞白。 “国师大人恕罪！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想害人！” 渺渺放下茶盏，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混口饭吃，所以拿废符骗人？你们知道买你们符的都是什么人？是舍不得花钱又怕出事的老百姓。他们攒了几个铜板买张符求个心安，你们倒好，卖废纸给他们。” 为首的散修把头磕得砰砰响：“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国师大人高抬贵手！” 周京兆把惊堂木一拍：“盗版国师符咒，以假充真，欺骗百姓，按律当罚！念在初犯，每人杖责二十，罚去做苦役三个月，没收全部赃物赃款。退堂！” 衙役们把五人拖下去行刑，院子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渺渺从椅子上跳下来，对周京兆拱了拱手：“有劳周大人。” “国师客气，分内之事。”周京兆送她到大堂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国师，您那符为什么不降价？一两银子一张，确实有些百姓买不起。” 渺渺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周大人，我一张符从调墨到收笔要两个时辰，中间不能断灵力，断了就废了。一天最多画三张。 一两银子，卖的是我的功夫和灵力，不是那张纸。那帮人拿废纸卖三文钱，买回去没用，才是真坑人。至于买不起符的百姓……” 她顿了顿，“每个月逢五，灵符铺门口会放一批平安符，免费送，一人一张。周大人不知道？” 周京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倒是下官孤陋寡闻了。” 渺渺走出京兆府的时候，日头正好。 小五在她肩上伸了个懒腰：“回去吃饭？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渺渺拐进街边的胡饼铺买了两个饼，一个塞给小五，一个自己啃着往铺子走。 …… 玄学大学的公告栏在国师府大门内侧，是一块整面的樟木板，上面钉着一排排告示。 今早突然多了一张新的告示，用朱砂写的，字迹端端正正，落款处盖着国师印。 告示上写着：本座自创符咒皆有版权，盗用者将受到“反噬咒”惩罚。 落款：渺渺。 围观的学员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念出声，有人拿笔抄。 几个高年级的学员边抄边嘀咕：“版权是什么？”“不知道，国师说是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