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女孩子手里举着刚买的糖葫芦，男孩子在墙根底下放摔炮，啪一声炸开，吓得旁边一个穿花棉袄的小丫头捂着耳朵又笑又叫。 何雨柱走在崔天阳旁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屋里的时候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语气：“崔哥，我昨晚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我现在有了这份差事，一定要好好干，给我妹妹挣个好日子。我想了想，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雨水还小，我得让她读下去。她成绩比我好，我不能让她跟我似的念到一半就辍学。” 崔天阳侧过头看着何雨柱。 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亮，不是那种一时冲动喊口号的亮，是那种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亮。 崔天阳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在何雨柱的肩膀上拍了拍，那只手落在他肩上的分量不重，却让何雨柱觉得踏实。 何雨水走在前面几步远，正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看得出神。 摊子上的草靶子插满了花花绿绿的糖人，有孙悟空、猪八戒，还有一条盘着身子的龙。 何雨柱走过去，摸了摸兜里易中海给的红包，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张票子，给雨水买了个孙悟空。 何雨水接过糖人，举在手里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然后转过身来，冲她哥和崔天阳笑了一下。 那笑容被新年的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嘴角两个小酒窝浅浅的。 ………… 晚饭还是崔天阳掌的勺。 大年初一的晚饭，按老北京的规矩，得吃饺子。 昨晚的年夜饭虽然也吃了饺子，但那是除夕的，初一的饺子是另一回事。 初一的饺子叫更岁饺子，取的是更岁交子的意思，图个吉利。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崔天阳就把面和好了，馅是昨晚剩的白菜猪肉馅，又加了点新剁的虾仁进去。 虾仁是崔天阳年前从菜市场特意挑的，个顶个的鲜，剁碎了掺在肉馅里，提鲜又提味，比纯肉馅的多了一层清爽弹牙的口感。 崔天阳系上围裙，在案板前站定，何雨柱在旁边打下手。 两人配合得默契。 崔天阳擀皮，何雨柱包。 何雨柱虽然年纪不大，但包饺子的手艺也不含糊，一手托皮一手填馅，手指翻飞间一个饺子就捏好了，褶子捏得又密又匀，包好的饺子立在案板上，一个个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大小均匀，摆在案板上跟一排列队的士兵似的。 吕翠莲在旁边看着何雨柱包的饺子，忍不住夸了一句：“柱子这手艺真不赖，一看就是练过的。”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小时候在家里他爹教过他，那时候他爹还没跑，过年包饺子都是他跟他爹一块儿包，他擀皮他爹包。 提到他爹的时候何雨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已经没有多大关系的人，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何雨水也没闲着，小姑娘虽然不会包饺子，但她能负责剥蒜，把蒜瓣剥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子里，又帮吕翠莲摆了碗筷。 易中海在院子里劈柴，把劈好的柴火码在廊檐下，摞得整整齐齐，上面盖了一块旧油布挡雪。 劈完柴又在院里转了一圈，把昨晚放完鞭炮留下的碎纸屑扫干净，又检查了井台的盖板盖严实了没有，怕夜里再上冻把井口给冻住。 没过多大会，饺子出锅了。 崔天阳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了堂屋。 饺子皮晶莹透亮，隐隐约约能看到里头粉嫩饱满的馅料。 咬一口，白菜的甜、猪肉的香、虾仁的鲜在嘴里层层绽开，汤汁顺着牙缝往外溢，烫得何雨柱直哈气却舍不得吐。 吕翠莲又端上来几碟小菜。 拍黄瓜、糖醋萝卜丝、酱牛肉、炸花生米，还有一碗她自制的蒜泥醋汁。 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热气蒸腾，笑声不断，窗台上的水仙花开得正好，香气清幽幽地飘过来，跟饭菜的香味搅在一起，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味道。 吃过晚饭，崔天阳泡了壶茶。 茶叶是年前有次娄半城送的那罐碧螺春。 茶汤碧绿清透，香气清雅！ 正喝着茶的时候。 何雨水窝在吕翠莲旁边，听她讲过年的一些老规矩。 吕翠莲指着窗台上的水仙花，跟雨水说大年初一不能扫地、不能动刀剪、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何雨水认真地点头，把这些规矩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地问吕翠莲：“为什么过年要贴福字，而且有的福字是倒着贴的。” 吕翠莲笑着说：“福字倒着贴就是福到了的意思，不过大门上的福字得正着贴，大门是家的门面，福正了，家才能正。” 何雨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个等回去，给我家门上也贴一张福字才行。” 聊到要傍晚，太阳开始偏西，已经有些要日落的样子。 院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了，仅剩下的一点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院墙上，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何雨柱和何雨水这时候起身告辞，说还要回去收拾收拾屋里，明天准备去丰泽园给师父冯新拜年。 崔天阳把他送到院门口，又从屋里拿了一包年货塞到他手里，是吕翠莲炸的排叉和麻花，还有一些花生瓜子。 “带回去给雨水当零嘴。这几天有空就过来坐坐，别老在家里闷着。过了初五你就要忙了，趁着过年清闲，多带雨水出来走走。” 何雨水抱着吕翠莲给她用花布缝的小布袋，里头装满了花生和糖果，脆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吕婶”。 吕翠莲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以后常来玩，婶子教你纳鞋底。” 送走了何家兄妹，崔天阳回到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台上的水仙花在午后的阳光里开得正好，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院子里易中海实在找不到什么事情了，正坐在院子里抽烟，吕翠莲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轻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