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第220章 求情
萧瑀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天前,跟他母妃说了那句“我有主意了”。
他当时只是想从母妃宫里脱身。
三幅画像摊在桌上,淳嫔的如意,就搁在画像旁边,随时准备往他脑袋上招呼。
他灵机一动,说儿臣有主意了,说完,趁淳嫔愣神的工夫,拔腿就跑。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结果接下来三天,淳嫔每天派人给他送一盘糕点,附一句话:“你说的主意呢?办成了没有?”
第四天,萧瑀在东宫门外徘徊了快半个时辰。
准确地说,是在东宫外墙,那溜矮墙根下来回走。
走两圈,停一停,探头往宫门的方向看一眼,再缩回来继续走。
矮墙根下,长着一排半死不活的冬青,叶子被风吹得灰扑扑的,他每次转身的时候袍角,都会扫到那排冬青,扫得叶子哗哗响。
守门的侍卫已经看了他好几眼,要不是认得他是四皇子,恐怕早就过来盘问了。
这事不能怪他怂。
他跟太子之间,实在算不上熟。
从小到大,他跟老七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句。
小时候,老七养在乾清宫,那地方,他见了门槛都打怵,更别说进去了。
唯一能打个照面的,也就是御花园了,按理说,兄弟之间,在一起放个风筝,打一回陀螺,也就熟稔了。
他和三哥,从小玩到大,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但偏偏出了老五那档子事,身边的宫人,远远看见老七的仪仗,拉着他就跑。
别说是一起玩了,风声最紧的那段时间,他连老七一个囫囵影都没见过。
再后来老七封了太子,他们之间的距离,多了一整套礼仪规矩。
萧瑀自知不是什么玲珑心肠的人,生怕在太子面前失仪,带累母妃,和太子的来往就更少了。
金水桥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不在场,事后才听说——老六打了老二,老二算计了老六,太子在中间挨了一拳。
怎么说呢,这些烂事里头,太子其实是最无辜的一个。
但这种事出了,兄弟之间,本来就不算热络的情分,薄得,像初春,苟延残喘的冰面——看着还在,一碰就碎。
萧瑀站在东宫门口,望眼欲穿。
值守的侍卫看看他,看看门,一溜小跑,进了东宫。
又很快跑到他面前“四殿下,太子殿下,请您进去。”
东宫的书房,比萧瑀想象的要小,没什么,奇珍异宝。
书架上密密地排着书,有些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案上摆着一摞公文,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萧珩坐在案后,穿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冠,看起来,不像正在理事,倒像是午睡,刚被叫起来的。
他手里还捏着一支笔,见萧瑀进来,把笔搁在笔架上,微微侧过头看他。
“四哥来了,坐。”
萧瑀坐下了,椅面是硬的。
他坐在那张硬椅子上,屁股只沾了半边,背挺得笔直,像是头一回进学堂的蒙童。
萧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把案上一碟没怎么动的灯芯糕,往他那边推了推。
“四哥找我有事?”
萧瑀盯着那碟糕点,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决定从最安全的话题开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殿下。
殿下最近身体怎么样?胃口好不好?
我那儿有上好的茯苓糕,回头给殿下送几盒——”
萧珩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一长串问候,然后说了一句:“四哥,你从光禄寺走到东宫,要穿过大半个皇城,不顺路。”
萧瑀噎了一下。
“呃——我骑马来的。”
“你方才说顺便路过。”
“骑马就顺路了。”
四六不通,更像是被逼急了的胡言乱语,萧珩看着他,没说话。
萧瑀被他看得发毛,伸手拿了一块灯芯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没尝出味道,又拿了一块。
不经意瞥到案角,还搁着一碟栗子糕,成色比他手里的,好得多,显然,是有人专门出宫,去点心铺子买的。
他咽了口唾沫,没好意思伸手去拿。
萧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把栗子糕也往他那边推了推。
萧瑀犹豫了大约一眨眼的工夫,伸手拿了一块——果然比他手里的好吃。
“殿下,”他嘴里塞着栗子糕,含糊不清地说。
“你这儿的点心,比光禄寺的强,光禄寺那帮人,祭品做得花团锦簇,端到供桌上摆一天,撤下来给我们吃——你猜怎么着?全硬了。
上周,祭太庙撤下来的馒头,我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萧珩抿着嘴笑,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了。
“这栗子糕真不错,光禄寺那帮人,就应该跟你这儿的厨子,好好学学。”
萧瑀边说,边伸手去拿第三块栗子糕,发现碟子里只剩两块了,手伸到一半,拐了个弯,改拿自己那碟灯芯糕。
他确实是个妙人,但萧珩手里的公文,已经挤压的比他人还高了,再不补好,明天他非得让子玉,揉成面团做打糕不可。
暗自叹息一声,四哥来的不是时候。
萧珩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叠搁在书案上,语气温和,但直接把话挑明了。
“四哥,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事?”
萧瑀嚼完灯芯糕,喝了口茶,把东西顺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我——我想求你件事。”
萧珩等他往下说。
萧瑀忽然发现,这话很难开口。
他不是不会说话,他在光禄寺,跟那帮厨子、采办、祭官们混得风生水起,什么话都敢说。
但坐在他对面的那双的眼睛,清析的倒映着他的身影,好似已经将他彻底看透。
他犹豫了半天。
“殿下,你知不知道,礼部在议亲的事。”
然后他看了看萧珩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想挑个自己喜欢的。”
萧珩沉吟了片刻,问他看上了哪家闺秀。
萧瑀好像得到了某种默许——太子没有敷衍他,也没有打官腔,是真的在替他出主意。
他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又拿了一块栗子糕,这回是大大方方地拿的,咬了一口,开始吐槽礼部的画像——那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端庄贤淑”,连五官都画得差不多。
他怀疑整个礼部就一个画师,给所有候选闺秀,画的是同一张脸。
萧珩乖乖等他说完,又问“所以,四哥有心上人了?”
萧瑀愣住。
他当然没有中意的——他连候选名单上,有谁家的女儿都说不全。
他犹豫了一下,从“其实我本来想跟三哥做连襟”开始,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他自己也笑了,是那种,自己也知道自己欠揍的笑。
萧珩听的,表情都扭曲了,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却往上翘,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书案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等萧瑀全部说完,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努力维持严肃的笑意。
“所以,四哥,你想让我去跟父皇说——让礼部给三哥和你挑一对姐妹,这样你们就能做连襟了。”
萧瑀点头。
“因为你想常常跟三哥一起喝酒,怕御史弹劾——”
“不,不是怕御史,是万一未来三嫂,跟三哥合不来,我们还能抱团取暖。”
“就为了这个?”
萧瑀再次点头。
萧珩靠回椅背,右手扶在额角上,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两边太阳穴,轻轻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