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圣体: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四章 细说往事,去见无心
竹棚前,老和尚与金老头对坐,一壶清茶,两盏闲话。
释玉音低头嗑着瓜子,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南宫知秋则一边侧耳听着,一边忍不住望向碑林深处,心里惦记着那个入内的少年......
一个时辰,你能背下多少佛经呢?
她从未背过,却也知道世间最晦涩难懂的文字,莫过于佛经。
她怕李隐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连佛子无心的面都未见到,就被天音寺扫地出门。
李隐进去多久了?
一刻钟?
还是半个时辰?
南宫知秋觉得,这大约是她生平最漫长的一刻——漫长如度一日,又如经一月。
可换一个念头,她竟又隐隐有些想看他出丑的模样。
毕竟,一个凡人,凭什么与天音寺的佛子相争?
还堂而皇之地说要挑战对方?
连自己的一剑都接不住的人,若不是有金无相这个师尊护着,能不能活着离开天音寺,怕都难说。
......
老和尚端着茶杯,这一刻,仿佛端坐于云端之上。
金无相则神态闲适,宛如立于琉璃塔的第九层,透过那扇小窗,俯看一方天地。
两人不过闲谈几句,老和尚便忍不住问道:“千年前那一场祸乱,你为何不出手制止?”
金无相闻言,笑着摇头:“千年之前?你不会真把我当成神仙了吧?一言不合、二话不说,便挥剑砍翻你们三教不待见的人?”
老和尚一怔,疑惑道:“这有何不可?”
金无相轻叹一声,敛了笑意,正色回道:“千年前那场天灾,大旱席卷,不知死了多少人。人人跪地求天,可天道何曾动过一丝怜悯?何曾拯救世人于水火?”
“我不过一介凡人,又不是你们三教的祖师,没那份责任替你们传道授业、解惑度人,更承载不了你们一个个沉甸甸的指望。”
“天道轮回,祸乱不过三年;但人祸不同——百年、千年,都再正常不过。还好,你还活着,亲历了这沧海桑田。”
......
南宫知秋听得似懂非懂。
青云阁的长老从不提千年之前的事,阁中藏书阁里,也寻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释玉音皱了皱细眉,目光落在静默的碑林上,暗自思忖:以李隐的本事,可破得了今日之局?
又或者说,她心底隐隐希望,那个少年就是破开千年困局的人。
不需要他担起三教的重任,只求他能替三教解开那道束缚了千年的枷锁。
虽然她也明白,这实在是在为难那个家伙。
就像眼前的金无相,硬生生把一个二十年后的希望塞到自己手上。
或许,那老头也盼着自己的弟子,能做到他自己千年之前都未能做到的事。
哎哟,这事情太乱了,乱得她都不想开口。
老和尚略作停顿,又问道:“你真以为,这千年来,天下人、三教后人,就当真毫无怨气?”
金无相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或许千年之前那一战,对你们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老和尚望了一眼南宫知秋,呵呵一笑,似乎不愿再溺于千年旧事,便换了话题:
“依你看,以三教后人的心性……以你徒儿如今的境界与脾性,二十年后,当真能解开三教的枷锁?”
因南宫知秋在旁,老和尚语焉不详。
而他不明说,南宫知秋便不好追问——毕竟她是晚辈。
金无相叹了口气,悠悠道:“你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了。但我们师徒行事,只信八个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再者,就算过去了千年,你们怕也连半点愧疚之心都无——觉得一切取舍,都天经地义。既然如此,又何必来问我?”
“话又说回来,若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们这一千年真在修心、修身、广积福德,又何至于至今仍出不了一位圣人?”
老和尚听罢,怔住了。
他微微换了坐姿,面上浮现愁苦之色,喃喃道:“三教后人,缺失先贤留下的道经宝典,又如何闻道?”
南宫知秋一愣,心头一震。
好家伙,两人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论圣人之道?
天哪,此事师父从未提起过,连阁主南宫青云也未曾提及。
......
金无相淡淡一笑,一字一句回道:
“老和尚啊老和尚,想不到你枯坐千年,仍想不通这个道理。”
“我问你......三教后人非要引经据典,方能闻道。可三教先祖心中的天地之道,又来自何处?”
“你们还有二十年光阴,好好想想。若想明白了,你或许会为自己惊叹,会为自己喝彩。也许你自己,便是传奇。”
南宫知秋脱口问道:“前辈,二十年是什么意思?”
释玉音一愣,看了一眼金老头,见他未开口,便干脆捅破那层窗户纸,撇了撇嘴嚷道:
“这老家伙跟你们三教的掌门、阁主定了个约定——二十年后,只要你们打得赢李隐,自然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啊?”
南宫知秋猛地一凛,失声惊呼:“好家伙,要让一个凡人来挑战我们三教后人?”
“他就不怕死吗?”
“若是不到二十年,他突然死了怎么办?”
“难不成,要我们三教保他二十年......然后再挑个好日子,把他打败?”
少女一股脑问出心底的疑问,惹得两位老人连连摇头。
释玉音忍不住打断她:“你想多了。天下英雄出少年,将来谁成谁败、谁高谁低,如今谁能预料?”
连她都不敢断言的事,南宫知秋却说得轻巧,果然是天真得紧。
老和尚看看两女,微微一笑:“我看无心能成事,姑娘你觉得呢?”
金无相笑眯眯地,半真半假道:“我赌无极宫的清风,你呢?”
释玉音打了个哈欠,看向南宫知秋:“现在,你该知道三教传人都有谁了吧?”
“哦!”
少女闻言一惊。
她原以为阁主将自己赶出青云阁、撵去皇城,是弃了她,却没想到,青云阁所有的希望,竟都悄然压在了自己肩上。
一刹那,仿佛有座雪山沉沉压在肩头,好重,好重。
......
金无相叹了一口气,笑道:“你现在算是一枝独秀。三圣镇差点一剑杀了李隐,你确有骄傲的资本。”
老和尚猛地一惊,望着少女说不出话。
他知道金无相是在说笑——倘若那少年当真死在三圣镇、死在南宫知秋剑下,只怕金无相挥手之间,便会叫三教从此绝了念想。
释玉音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只望向南宫知秋,凝声道:“所以,二十年之期未到之前,你们三人谁都不许对他下死手,明白吗?”
金老头淡淡回道:“拭目以待吧。只盼我们两个糟老头子,能活到那一日。”
忽而一顿,他又改了口风。
冷冷笑道:“无妨,你们尽管折腾,尽管胡来。若真乱剑砍死了他,那三教往后,可就真的安然无忧了。”
南宫知秋一时无言,只好蜷了蜷身子,扭头望向碑林——看看天空,又看看石碑,来来回回。
心里暗想,以后怕是不好随意折腾那家伙了。
可转念一想,多了李隐这个祸害做自己的磨剑石,似乎也不错。
修道之路茫茫漫长,一个比一个寂寞。有这样一个明面上的对手,哪怕日后终成敌人,那又如何?
与人斗,其乐无穷。
少女眯起那双湖水般的眼眸,浅浅一笑:“好吧,我以后尽量不惹他了。”
老和尚闻言怔怔出神,心想青云阁果然是出了一位仙女。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伸出食指,呆呆地指向前方——
“砰!”
一声巨响,震得林间落叶纷飞。一块石头如流星般自碑林深处激射而出,直直朝三人砸来。
南宫知秋惊叫出声:“李隐,你可不要死在我面前啊!”
话音未落,风中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喊叫:“师父,救命啊!”
金老头叹了口气,右手轻挥,一道清风卷出,将那如流星坠地般飞来的少年稳稳接住,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伸手按住李隐的肩膀,却见这小子正捂着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落在释玉音和南宫知秋眼里,分明是李隐在大口吐血。
可那表情实在太浮夸,就算他拼命做出呕吐的样子,嘴角却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见着。
释玉音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李隐肩上,差点把他拍趴在地。少女冷冷一笑:“还不错,时间刚刚好。”
“啊?”
李隐愣愣地看看两位少女,又看看一旁神色淡若秋水的老和尚,再瞅瞅自己不动如山的师父。
忽然冒出一句:“前辈,那些在石碑里的人呢?”
说完,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转头冲释玉音嚷嚷:“你要是再不放我出来,我就死在那女人的剑下了!”
“里面还有别人?”
释玉音知道李隐不至于拿这种事胡诌,便转向老和尚问:“谁如此大胆,敢擅闯天音寺的碑林?”
这时,原本远远坐着的胖和尚智普,一见李隐从碑林飞了出来,赶忙凑上前来。
低声问道:“怎么样?你背了几卷佛经?”
金老头却不搭话,一手捏着李隐的小手,一手贴在他背上,缓缓渡了些灵气过去。
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这回,费了许多心神,先歇一会儿吧。”
李隐闻言,果然一歪头,靠在师父肩头,就这么沉沉睡着了。
南宫知秋一愣,看向老和尚问:“前辈,李隐这是怎么了?为何说有人要杀他?”
老和尚淡淡一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施主只是在碑林里做了一个梦罢了。”
释玉音点了点头:“现在呢?”
老和尚忽然站起身来,从金老头手里接过李隐,将少年背在身后。
微微一笑:“可以去见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