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十八岁生日那晚短暂坦诚过后，陆灵和狴影安静了好几天。 两人没有再说过私密的话，依旧是陆灵日常碎碎念叨，狴影安静陪着。气氛淡淡的，带着一点没说开的微妙。 直到某天课间，陆灵走在走廊上脚下打滑，身子猛地往前倾。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面，一只无形的力道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轻轻把她扶稳站好。 是菩萨妈妈。 就这一个小动作，两人之间僵持的微妙隔阂彻底散了。 陆灵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一路走一路和空气聊天，叽叽喳喳分享每天的小事，依旧甜甜喊他菩萨妈妈。 有他默默守着，高三最后的日子过得安稳又顺遂，再也没有大风大浪。 高考结束，成绩出来的那天，陆灵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外一所很好的本科大学。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家，离得远远的。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父亲第一次认真看着她，语气带着难得的欣慰。 “你真是我的骄傲。” 陆灵只是淡淡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长大之后她慢慢看清很多事。中年的父亲变得温和和善，好像小时候那些争吵，暴怒，劈门的画面，都是她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一样。 爱和恨都太费力气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计较，只想逃离，只想往前过自己的生活。 晚上家里摆了一桌好菜，父亲请了一众亲戚吃饭。 陆灵心里清楚，这桌饭根本不是庆祝她升学，是借着她的名义，向亲戚开口借钱，凑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酒桌上，父亲端着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你们叔叔婶婶愿意伸手帮你，供你读书。你以后赚钱了，一定要把这笔学费还回去，听懂没有。” 陆灵乖乖端起杯子，懂事地点头。 “我知道，谢谢各位叔叔婶婶。” 周围亲戚连连笑着夸赞，“灵灵从小就乖。” “从小到大最省心的就是你了。” 陆灵跟着扬起笑脸，把酒喝干净。 她心里悄悄反驳。 她才不是天生乖巧懂事。 只是小时候没人撑腰，只能逼着自己听话，不闹不作。 等她真正自由了，她一定是最不乖，最随心所欲的那一个。 宴席结束，喧闹也散去。 陆灵一个人出门散步透气。 傍晚的风很软，天边铺着大片温柔晚霞。一望无际的田野连着远处的天际线，草地被夕阳染成暖金色，风吹过层层起伏的绿意，安静又治愈。 陆灵慢慢走着，轻声开口。 “菩萨妈妈，你在吗？” 话音刚落，熟悉的怀抱瞬间将她裹住。温热而又安稳，带着独属于他干净焚香味气息。 陆灵下意识抬手回抱，小脸贴在他看不见的衣襟上，轻轻呢喃。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狴影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几个月，他极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陆灵不停絮叨，他只安静听着，默默陪着。 陆灵抱着他，语气轻柔又带着期待，“我想先去我考上的大学看一看，你能不能带我去？” 下一瞬，眼前的田野晚霞瞬间切换场景。 脚下踩着平整干净的柏油路，四周是崭新的大学校园。 宽阔的操场铺着绿色草坪和红色跑道，远处教学楼整齐大气，窗明几净。食堂楼层很大，门口亮着暖灯。图书馆立在校园中央，安静庄重，随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一切都是崭新的，自由的。 陆灵眼睛亮起来，忍不住四处张望，“这里真好啊。” 她慢慢逛遍校园每一处角落。 跑过宽阔的操场，站在教学楼前看明亮的教室，路过热气腾腾的食堂，最后慢慢走到安静的图书馆。每一处风景都让她觉得新鲜又轻松。 逛到最后，她走到学校僻静的人工湖边。这里人很少，格外安静，晚风轻轻吹过湖面，泛着细碎波光。 陆灵停下脚步，再次伸手抱住身前的人，“菩萨妈妈，我长大了。我现在可以保护自己了。” 她轻声问，“我以后能为你做什么吗？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想回报你。” 湖边晚风轻轻拂动，四周安安静静。 狴影静静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她已经十八岁，身姿舒展，眉眼清亮，是最好最耀眼的年纪。 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 是那个蹲在草地捡落叶，举着小蚂蚱认真问他好不好看，好不好玩的小女孩。 岁月于他不过弹指一瞬，可看着她长大的这十年，慢得让他满心舍不得。 陆灵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轻轻抬头，“菩萨妈妈，你在想什么？” 狴影收回心底绵长的思绪，声音温柔清淡，“没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 陆灵弯了弯眼，“那我们去图书馆看书吧。” 两人移步走进空旷安静的图书馆。 狴影原本以为她会挑一些大学专业书翻看，静静陪着她准备看书。 可下一秒，陆灵从书架里抽出两本书。 一本《佛教常识问答》，一本《佛陀传》。 狴影的身形瞬间微顿，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别看这个。” 陆灵疑惑抬头，“为什么不能看？我想多了解一点，想离你更近一点。” 狴影沉默几秒，终于开口，“我不是菩萨。” 这句话落在耳边，陆灵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这么多年的认知，一瞬间被推翻。 她呆呆看着空气，“那你是什么？” 狴影心底百般纠结。 我是一个怪物？ 陆灵不让自己这样说。 我是你前世的爱人？ 不行，陆灵太小了，而且从菩萨妈妈变成爱人，是需要过程的，忽然这么说，会吓到她。 万般斟酌，他只淡淡开口，“你读的这些，我从未学过。我也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存在，你别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