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陆灵，总是安安静静的。 她身上的衣服永远是亲戚家姐姐穿剩的旧款，洗得发白，版型宽松垮塌，穿在小小的身上显得格外空。鞋子也总是不合时宜，深秋降温，别的小姑娘都穿着的厚底鞋，只有她脚上还踏着一双旧凉鞋，露着微凉的脚趾。 放学路上，同路的小孩总爱好奇地打量她，童言无忌的问句轻飘飘砸过来。 “陆灵，你衣服怎么怪怪的，都不是新的呀？” “对啊，这么冷的天你还穿凉鞋，不冻脚吗？” 小孩子没有恶意，只是随口闲聊，可落在心里，还是会悄悄泛起一点点难堪。 但小陆灵不会难过，也不会闹脾气。她只是轻轻攥紧书包带子，软软地摇头。 “不怪的，很好穿。” 她真的很喜欢这些旧衣服。 布料软软的，洗得干干净净，穿着踏实又暖和。对那时的她来说，能有衣服穿，有学上，就已经很好了。 路过街边亮闪闪的服装店，她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扒着玻璃橱窗悄悄看。 里面的小裙子粉粉白白，棉鞋软软蓬蓬，是别的小女孩身上那种干干净净，亮晶晶的样子。 她眼睛看得亮亮的，心里悄悄羡慕一小会儿。 可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她很快乖乖挪开目光。 这些钱要存好。 万一学校要交杂费，要买资料，她不能没钱。新衣服很漂亮，但可以再等等。 她乖乖背着旧书包，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家，把小小的心愿安安稳稳藏在心底。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透过窗纸洒进来，陆灵一睁眼，就看见床边摆着几套崭新的衣裙，还有一双暖和合脚的新鞋。 干干净净，软软乎乎，正是她昨天悄悄看上的那一套。 小陆灵瞬间弯起眉眼，笑得甜软又乖巧。 她对着空空的房间，小小声呢喃，语气虔诚又依赖：“菩萨妈妈，你怎么这么好呀。” 床头的布小熊轻轻晃了晃耳朵，像是有人轻轻俯身，用看不见的指尖，温柔蹭了蹭她的小脸颊。 陆灵立刻把小脸埋进小熊怀里，又轻轻念了一遍：“谢谢菩萨妈妈。” 从那以后，陆灵的上下学路上，再也不孤单了。 她养成了习惯，一路走，一路轻轻说话。 路上抓到蹦跳的小蚂蚱，她会抬手轻轻展示：“菩萨妈妈你看，它好小一只。” 路边捡到纹路好看的落叶，她会小心翼翼夹进课本：“这片叶子好好看，我收藏起来。” 草丛掠过一只透亮的蓝蝴蝶，她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刚刚有蝴蝶飞过！超级漂亮！” 永远是她一个人轻声碎语，从来没有人回应。 但小陆灵一点都不觉得寂寞。 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有个温柔的菩萨妈妈，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陪着她走路，陪着她长大。 只是同班的同学常常看见她自言自语，总会笑着打趣她。 “你看陆灵，又自己跟自己说话呢。” “她是不是自己玩傻啦？脑子坏掉了吧？” 说话的小孩笑得张扬，只顾着调侃别人，没注意脚下忽然冒出的凸起的石块。 “咚”的一声闷响。 话音刚落，那小孩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在路面上，磕得膝盖通红，瞬间笑不出来了。 旁边的孩子立刻哄笑起来。 小陆灵站在原地，轻轻抿唇弯了点笑意，小小声软软道了一句：“谢谢菩萨妈妈。” 日子一天天慢慢过…… 午休的操场热热闹闹，所有小孩三三两两扎堆打闹，只有陆灵一个人蹲在草坪边角，安安静静拨弄野草，自己陪自己玩。 忽然一群男孩闹哄哄冲过来，团团把她围住。 为首的人手里捏着一只一次性杯子，里面装着浑浊的黄泥水，晃得满杯泥沙翻滚。 “陆灵，我们玩过家家酒。” “你把这个喝了，我们就带你一起玩。” 陆灵小小蹙起眉，轻轻往后缩了缩，语气坚定：“我不喝。” “哎呀，假装喝而已，又不真喝！”男孩脸上挂着坏笑，眼神明晃晃带着捉弄的恶意，一点都不真诚。 陆灵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想欺负她。 她摇着头，再次拒绝：“不要，我不喝。” 几人瞬间不耐烦，伸手往前硬递，要强扣到她嘴边。 “快点！不然不和你玩了！” 就在杯口即将碰到她唇角的瞬间，那只握着杯子的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道狠狠一甩。 哗啦—— 整杯黄泥水一滴没剩，全数倒扣在强行递杯子的那个男孩脸上。 泥水糊满他整张脸，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狼狈至极。 其余小孩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你也太笨了！拿个杯子都拿不稳！” “傻了吧你。” 草坪上闹作一团，笑声此起彼伏。 可下一秒，操场上的风骤然变了。 呜呜的冷风卷着草屑横扫过来，天光骤然暗沉，整片操场莫名阴冷下来。 众人的笑声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有人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陆灵身后，声音抖得变调：“你、你们看她后面！” 所有人僵硬转头。 只见陆灵的身后，一块洁白的布单凭空悬浮着，轻飘飘，慢悠悠在空中浮动，无风自动，诡异又安静。 孩童们瞬间头皮发麻，吓得连连后退。 “那是什么……” “怎么飘起来了……” “好吓人……是鬼吗？！” 唯独陆灵站在原地，眼底漾开软软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 是她的菩萨妈妈，又来护着她了。 一个胆大的男孩咬牙逞强，冲上来就要扯落白布：“什么鬼？我爸说世上根本没有鬼，都是骗人的！” 他伸手狠狠一拽。 白布应声落地，随之露出来的东西，让全场小孩瞬间吓得尖叫出声。 白布之下，一张惨白空洞的骷髅面具，静静悬浮在半空，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对着众人。 风一吹，面具轻轻晃动，阴森又吓人。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