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鳞境在舰艇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被安排进了感恩会议的现场。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蓝银色的长发垂坠下来，走在舰艇议会的走廊里，引得不少工作人员偷偷回头看他。 原本鳞境是不想去的。 陆灵把自己晾在医疗院，整整晾了四天。这四天里，那个雌性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过，只有每天准时来送营养餐的护士和定时检查生命体征的医生。 他倒要看看，陆灵现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他到了感恩会议的现场，才发现这是一个极其正式的场合。 舰艇议会深色的木质长桌呈半弧形排列，每个席位上都坐满了各部门的首长和代表。 冷白色的灯光从穹顶洒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庄严肃穆。 他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面前的名牌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他的名字。 会议的前半段流程是哀悼会。 陆灵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素黑色的正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 她低着头，声音沉静而克制，带领全场为一千多个遇难者默哀。 哀悼词一句一句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台下有哭声压抑着响起。 整个会议全程转播到舰艇的上中下层，蓝屏和舰艇内所有人员实时直播。 会议后半程开始奖励功勋人员。 鳞境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第一个被提名的人就是自己。 陆灵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话筒前，她的声音清亮而庄重。 “这一次的功勋表彰，第一个要颁发给赛壬乌托邦的首领，鳞境先生。 在菌种诡异孢子爆发的危急时刻，鳞境先生挺身而出，以一人之力挽救了舰艇下层五千余名民众的性命。 星渊舰艇全体成员，对您的慷慨相助表示最深切的感谢。 您不仅是赛壬乌托邦的领袖，更是我们星渊舰艇永远的朋友。 在此，我代表舰艇议会，授予鳞境先生星渊荣誉勋章。您永远都是我们星渊舰艇的座上宾。” 鳞境坐在台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了，这和当时他在赛壬乌托邦给陆灵颁发座上宾名额的情况已经完全倒了过来。 那时候是他高高在上，漫不经心地丢出一个“座上宾”的名头。 现在轮到他坐在台下，听着别人冠冕堂皇地感谢他。 真是倒反天罡。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鳞境倒还能接受。 他无非是虚与委蛇一番，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上台，低下头让陆灵把那枚亮闪闪的勋章别在自己胸口。 又从她手里接过一大束鲜花，鲜花上还沾着晨露，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他抱着那束花，表情像是抱了一颗定时炸弹。 没想到还有额外的感恩环节。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鳞境救人的实时画面——他化成人鱼形体悬浮在半空中，蓝白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倾泻而出，照亮了整片黑暗的下层舰艇。 那些被蛊惑的兽人一个接一个地闭上眼睛，停止了自残和破坏，安静地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画面配着感人至深的背景音乐《感恩的心》，剪辑得堪称末日纪录片级别。 台下不少人都在擦眼泪，有雌性用手帕捂着嘴小声啜泣，有兽人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 鳞境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快掉完了。 这是什么感动全域十大人物表彰现场吗？ 陆灵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人？ 他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他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抱着那束花，胸口挂着那枚亮闪闪的勋章，脸上挂着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会议。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坐立难安过。 最后，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台侧走了出来。 她大概只有六七岁，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蓝头发的人鱼，悬浮在星空之下，用五颜六色的蜡笔涂满了整张画纸。 她走到鳞境面前，踮起脚尖把画递给他，声音稚嫩而清脆，“谢谢叔叔，救了我们一家人。” 好尴尬…… 他的人生真的要经历这些吗…… 鳞境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他接过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被涂成荧光蓝的自己，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不谢。” 会议终于结束了。 鳞境也快碎掉了。 …… 陆灵安排鳞境出院，他本来就没有什么随身用品，随行的生活助理把他那几件简单的物品收拾好之后，陆灵就直接将人瞬移到了别墅门口。 鳞境站在别墅的玄关处，看着客厅里的陈设——沙发上有几条随意搭着的毛毯，茶几上摆着半壶还没喝完的花果茶，墙上挂着几张合影。 这些全都是陆灵和她的兽人的私人用品。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陆灵和自己的驯化兽人的家。 “你现在在做什么？真把我当成你的驯化兽人了吗。”鳞境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不然你出去住？我让生活管家带你出去挑一栋别墅吧。”陆灵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随意。 鳞境站在玄关处，蓝银色的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最后只是偏过头，声音低了几分。 “我只是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陆灵伸手指了指他胸口还挂着的那枚勋章，那上面刻着“星渊荣誉勋章”几个字，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这不写着呢吗，星渊舰艇的座上宾啊。” 鳞境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竟然还把这种花里胡哨的勋章挂在胸口。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戴过这么招摇的东西，实在是太可耻了。 他抬手就要把勋章取下来。 陆灵欣赏着他吃瘪的神色，嘴角翘了翘。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走吧，我去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鳞境被她牵着上了二楼。 陆灵推开一间套房的门，简单介绍了一遍套间格局，有独立卫浴，衣帽间，卧室，一个小型的书房和一个起居室。 最后她牵着他走到了阳台区域，推开那扇落地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