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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蔷别枝:第72章 给姐夫压岁钱

这话一出,竟无人挽留。 沈柳氏已得知沈安和决定去从军,甚至先斩后奏,被记上了名字,事情已经无法转圜,席间种种态度,也只是为了缓和气氛。 如今已口干舌燥。 苏观复一走,席上依旧没有太多生气,沈安和又说了自己去平阳,问了沈柳氏一句:“母亲要同我一起吗?” 沈柳氏摇头:“我想留在京城。” 沈柳氏舍不得儿子,但沈晚蔷和沈安和一并劝着,听着没大危险,沈柳氏便也没再有反对的意思,只叹息道:“你也大了,去了自己顾好自己就行。” 沈柳氏想着有些难受,就依照惯例给了儿子女儿压岁钱。 沈安和要独自离家,也有些伤怀,捏着钱袋子也红着眼,叹息道:“我这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做什么呢。” 沈晚蔷捏着自己那个荷包,平静道:“谢母亲。” 语气太过平淡,沈柳氏欲言又止,最后捞出一个小荷包放在桌上:“方才忘记把观复的压岁钱给他,你记得送过去。” 沈晚蔷没接。 她砸掉,哪有什么忘记,不过就是母亲希望她借着送荷包,顺便缓和下夫妻情分罢了。 “你这孩子……”沈柳氏今日也没说什么。 大过年的,她也只把荷包放下,自己回房间休息了。 沈晚蔷也没有唤沈柳氏。 沈安和帮着沈晚蔷把准备好的黄白纸,还有茶饭酒取来,两人一起找了个避风的位置,画了圈烧了纸,开始祭奠。 他一开始不理解,母亲明明伤心欲绝,为何却不肯来烧纸。 后来,姐姐说是母亲怕忘记仇恨。而姐姐不同,她怕柳家人和父亲在九泉之下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不互相打扰,也不指责彼此,也不彼此理解。 灯火通明,阖家团圆的夜里,还能听见隔墙孩童的嬉笑打闹声、鞭炮声,甚至连传来的欢声笑语,都比平时更大些。 沈晚蔷取了黄纸蹲在墙角,慢慢化了,没有流泪。 沈安和有些伤心,就见沈晚蔷把桌上那个钱袋子,抬手扔给了他,使唤道:“你拿去送给你姐夫去,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是我?”沈安和垮着脸。 有时候,他也觉得姐姐像母亲,倔得很。他也不想见苏观复,但最后还是拿着荷包悻悻地走了。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晚蔷一猜就知道,自己弟弟绝对不会去送,只怕是拿着银子,自己出去买炮仗玩了。 她只是想支开他,一个人清净会儿。 沈晚蔷拎起剩下的残酒,端起酒盏,替自己倒了一杯。看着屋檐下,随风飘摇的灯笼,浇下一盏。 往年今日,至少有春时能够陪着她,一年又一年,她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今年春时也不在她身边。 “过年好。” 她对着灯笼抬手,遥遥一敬,独自饮下,提着酒坛子坐到廊下。 自己第一次喝酒,是偷喝祖父自己酿的杨梅酒。 祖父很喜欢喝酒,甚至因此都有些手抖。那时候她不懂,酒有什么好喝的,又辣又呛,喝的人醉醺醺的,都不像自己。 祖父笑她,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她实在不服气,觉得自己愁,那真愁得很。 愁着明日背不出功课,要被先生打手板。 愁着祖父不听劝,非要喝酒。 愁啊愁的……她呛到了也非要喝那酒,第二日趴在床边一直哇哇吐,连无辜赶来的父亲,也被母亲揪住,陪她和祖父一起被母亲训斥。 沈晚蔷轻声笑了。 她一杯接着一杯,这眼前灯笼,终于从一只变成了一对儿。 也不孤单。 沈晚蔷其实依旧并没有很会喝酒,平日也不常喝,也就这样的时节,借着年节,她才稍稍任性几分。 酒意上涌,沈晚蔷手肘支在桌上,衣袖落在臂弯,脸埋在那堆叠的衣袖里。 滚烫泪水渐渐晕成一片。 寂静的院落,沈晚蔷轻声的呜咽都成了巨响。 另一头,顾承骁是因为嫌家里人多太吵,心情烦躁下,出来散散心,就见沈安和捏着几个爆竹,蹲在自家门外,一动不动的。 “炮仗都找不到人放?”顾承骁叹口气,踢了脚流浪狗似的沈安和。 沈安和怔了怔,他其实早就不放炮仗了。 他看着手里的爆竹,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不喜欢放炮仗。” 小时候,他其实很怕炮仗声,但又喜欢,就会躲在父亲怀里,看祖父点了炮仗陪他玩。 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放过炮仗了。 想起这些,他有些怅然道:“每年过年,我姐都很伤心,她要一个人呆着就非要撵走我,我没办法,不知怎么的……今年就自己走过来了。” 他心情实在不好。 而不高兴又去别人家也不好,自己又无处可去,便蹲着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顾将军就来了。 “你能替我看看姐姐吗?” 顾承骁沉默几息后,没有接话,也没问沈安和为什么同他说这些。 他开了角门,示意放沈安和同他进去,平静道:“家里热闹,你去找顾六他们几个玩,他们喜欢放爆竹的。” 沈安和“哦”了一声,往门里走了几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捞了个钱袋子,直接塞在了顾承骁手里,犹豫道:“你拿着吧,这是我母亲给……的压岁钱。” 沈安和绷着脸,被盯得头皮发麻,他其实听顾六说漏嘴,知道顾将军跪祠堂的理由了。 鼓起勇气,狡辩道:“我姐说让我送给姐夫的……你不信问她!” 而顾承骁看着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回应,哪怕只是简单点头也没有。 平静道:“我记得儿时,拿我哥哥的压岁钱还说得过去,但这苏观复的……啧,你还真敢给我?” 是以,顾承骁看着那个钱袋子,都不好说是晦气,还是无奈。 “那不是挺好。”沈安和绷着脸,小心看着顾承骁,狡辩道:“那你不是拿最多的那个人了?我站你这边!” 他是真不希望姐姐一个人,故作坚强,哪怕这么做有些不合适。 顾承骁看着沈安和,拍拍他肩膀,越过他继续走:“别想那么多,这眼下大过年的,小孩子还是去放炮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