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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蔷别枝:第61章 观复,是我啊……

良玉扑通一声跪地:“请过了,夫人不来。” 世子病着,他哪能不去同夫人说一声。 夫人回来了一个时辰,他跑过去问了五六次,一趟一趟,夫人都只有一句回话“乏了”。 外头天色将沉,廊下的穿堂风吹着门框直响,房间内一片寂静,苏观复闭上眼沉默不言。 沈晚蔷坐在房间里,看苏观复穿着单衣过来时,心里忍不住发紧,偏过头只当做没有看见。 苏观复为何总是这样? 他自幼体弱,小时候又经常这样装病,她总分不清真假。直到发现他每当犯了错,便会这样自我折磨,可他依旧屡教不改,非要让她心疼。 可她再不会了。 “你已经不管我了吗?”苏观复坐在桌边,脸颊苍白。 自记事起,他就最讨厌冬天,也最厌恶下雪。 因为很疼。 蒲苇做的棉衣不经风,穿着又扎得很疼,疼到极致,身上会很痒,又痛又痒十分折磨,循环往复,却不会让人死。 直到他去柳家之后,沈晚蔷将她暖白狐围脖摘下,一圈圈拢在他身上,问他不冷吗? 他先明白了什么是暖。 沈晚蔷同他说,与此相对就是冷,所以被打很冷,被母亲留下很冷,沈晚蔷生气不愿看他时最冷,像是有风呼啸而过的山洞,刺人得很。 他们也会有吵架的时候,其实他不懂。 可他知道,只要生病就好了。 每当这个时候,沈柳氏就会将他抱在房间榻上,拍着他唱歌。沈晚蔷也会趴在床榻上,打一个长长的哈欠,不计较一切,牵着他的手沉沉睡去。 直到沈父过来,一脸嫌弃将他拎回去自己房间,给他灌苦药,让他自个睡着不许进门,并说这是不对的。 然后,他第二日再去冷水里泡着…… “我病了。”苏观复淡漠的声音融在夜色里。 长大之后,他才知道暖的另一头,是恨,不是疼。他努力模仿,可依旧分不清冷暖,辨不清爱恨。 沈晚蔷也不能理解,病了就吃药,冷了就加衣,如此而已。 他此时此刻,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晚蔷起身想走,刚走一步,就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回头,苏观复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良玉吓了一跳,忙叫人帮忙,想把苏观复搬到榻上,可沈晚蔷却抬手拦住。 良玉有些不可置信:“世子病了,方才知道您去林家,要答应兼祧,更是急得不行非要来,怎么拦都不听。” 红绯听着可笑:“沈娘子又不是大夫。” 据她所知,沈娘子身体也不大好,如今刚养好一些,难不成要让病患照顾病患不成? 沈晚蔷抬手挥挥,示意快点将人抬走,红绯站在她身前,她径直转身往里间抬步,准备收拾收拾就寝。 良玉一愣,不由道:“您怎能如此心狠?” 沈晚蔷一顿,转身看向良玉,讽刺一笑。 她不过是不欢迎苏观复,不想照顾他而已,就成了心狠,谁心善?昨夜照顾沈晚蔷的苏观复。 良玉知道说错话,低着头,可也不愿认错。 看着良玉似敢怒不敢言,将苏观复带走,沈晚蔷起身回到内室,静静看着这间已经住了六年的屋子。 它窄小、破旧,甚至比不上她出阁前放画材的杂物间大。 床边墙面上,还有零星几点血迹,不知是哪日她留下的,心道风水养人这事情,真的半点不假。 自她搬来这里住着后,连棵花都养不活。 每一棵都像是被直接抽干了生机,枯得厉害,救都救不活。 这是不是老天早就给她的预示? 可她不曾注意。 好在如今,尚不算晚。 沈晚蔷沉默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到了桌前,拿起笔,又放下,最后还是写了字条,让红绯帮忙交到林妙善手里。 “要重新摹一份吗?”红绯很谨慎。 沈晚蔷摇摇头,她就是要让苏观复知道,是她将他推了出去。她相信,明日一早,林妙善定会将字条,原封不动交到苏观复手里。 至于红绯…… 她又写了条子嘱咐了她几句,希望若苏观复威逼她,不用抵抗自行回去,反正顾三还在这里,不必担心。 …… 林妙善看着窗户外突然被扔进来的字条。 【苏观复晕厥需要照料。】 她虽然不大懂得字好坏,但一看就能觉得,这是沈晚蔷写来的条子,今日她娘悄悄上门,已同她说过沈晚蔷上门提亲。 林妙善不知道沈晚蔷在算计什么。 她也不信沈晚蔷是真的为她好,但如今情况确实正好,机不可失。 她小心收好字条,准备齐全之后往前院而去。 良玉看着突然造访的林妙善,疑惑又警惕:“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太晚了世子已经睡下,您明日再来这儿吧。” 林妙善眼里渐渐泛起水色,眨眨眼,眼泪就落了下来,声音隐隐发颤:“观复病了是不是……都怪我……” 因苏观复没有吩咐调查,良玉不知宴席上的事。 他刚在沈晚蔷那里吃瘪,见到林妙善如此关心,便不断询问世子病情。他一边说,心里的防备也渐渐放了下来。 终于,在林妙善又一次提出想要进门探望苏观复时,良玉终于松口。 “只能进去一会儿,我替您看着。” 他也知道深夜孤男寡女不好,但一方面已经答应,二来也怕沈晚蔷送消息,是准备上演什么捉奸戏码。 “观复……苏观复……” 林妙善坐在床边,轻轻推着人,唤了几声,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她踮着脚回身,轻轻挂上了门闩,又摸回床前,静静看着苏观复的身影。 苏观复眼睛紧闭,依旧俊美,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寝衣,脸上潮红,身上浸出一些汗,寝衣贴在身上,看得林妙善双颊绯红,不由有些燥热。 她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凑到了苏观复鼻子前,很快空气中隐隐有股甜香漫开。 轻轻呼唤:“观复,是我啊……” 像是对她声音有了反应,苏观复唇瓣微动,轻声呢喃。 这声音似蚊子叫,听不大清,林妙善俯身侧耳倾听,苏观复嘴唇里,只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 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