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瑶从容颔首，抬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牛皮纸袋。 她轻轻拆开袋口，伸手抓出一把大豆种子，摊在干净的白纸之上。 阳光落在纸面，颗颗豆种圆润饱满，色泽均匀鲜亮，颗粒大小整齐划一。 苏瑶没有急于开口介绍，只是安静立在一旁，任由周敬山自行观察核验。 真正的良种，从种子品相上，便自带底气。 周敬山下意识俯下身，苍老的手掌轻轻捻起几粒华冬1号豆种，放在掌心反复端详。 他深耕大豆育种数十年，阅尽无数的品相种子，一眼便能辨出优劣。 越看，他眼底的讶异就越浓。 市面上常规冬大豆种，大多颗粒参差，百粒重量偏低，先天就限制了产量上限。 可眼前的种子，品相远超他见过的所有本土大豆品种，籽粒充实度极佳，绝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改良种能比拟的。 良久，周敬山缓缓抬眸，目光郑重地落在苏瑶身上。 “你带来的这款大豆种子具体亩产能够达到多少？” 他语气中带着科研人独有的严谨审慎。 干农业研究一辈子，他最清楚一个道理，种子品相再好，也只是先天基础，没经过土地的实测，谁也不敢笃定最终的产量。 苏瑶神色坦然，“正常水肥，常规田间管理的情况下，亩产可以稳定达到三百八十斤左右，水肥适宜，打理精细的高产地块，最高能突破四百五十斤。”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敬山瞳孔微缩。 就连站在身后的林彦儒也跟着眸光一动，满是震惊。 要知道，眼下国内南方冬大豆的常规亩产，顶天仅有两百二三十斤，贫瘠旱坡地甚至不足两百斤。 三百八十斤的稳定亩产，四百五十斤的峰值产量，直接翻倍碾压了当下所有主流大豆品种。 这哪里是改良良种，这完全是跨时代的突破！ 周敬山攥着手中豆种的指尖微微收紧，“你确定？这个产量数据，远超目前省内所有审定大豆品种，太颠覆常理了。” 面对质疑，苏瑶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确定，而且华冬1号最大的优势不止高产，它还耐贫瘠，抗寒，适应性极强。” “最关键的是它生育期短，全程仅九十多天。十二月播种，正常长势，开春就能完全成熟收割，绝对不耽误来年村民再次种植。” 周敬山闻言，心中震动更甚。 他原本只当这是一款优质高产品种，却没想到苏瑶早已算好了播种周期，收获时间，一心只为弥补百姓损失，并非为了谋取科研功名。 他抬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一旁的林彦儒。 没想到他这次带来的年轻女同志眼界着实不简单。 收回目光，周敬山再次看向苏瑶，眼底多了几分考究。 “苏同志，空口无凭。有些种子大多是试验田精心培育的虚高数据，根本无法适配大田量产。你如何保证，大范围种植后，能得到你说的产量？” 这是所有科研人员最看重的核心，拿事实说话，也是他最后的顾虑。 苏瑶略微沉吟后，坦荡作答。 “周老，我不敢百分百保证每一块田地都能突破四百斤高产。 但您肯定也看出来了这款华冬1号的先天品质远超现有所有品种。” “就算最差的情况，它达不到峰值产量。 那保底亩产也能稳定在三百斤以上，对比现有品种，依旧能大幅提升农户收成，多多少少能帮村民挽回损失。” “退一步说，若是大面积试种真能达到我所说的产量。 那便是咱们南方大豆育种的重大突破，对整个农科领域都是莫大的裨益。 于公于私，帮助华冬1号通过审批都是一件大好事。” 苏瑶心里清楚现在她就是拍着胸脯担保这款种子产量能达标，周敬山也不会轻易相信的，毕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但她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他会听进去的。 周敬山听完沉默了。 这个小姑娘说的确实有道理，就算达不到她说的产量，做这件事也能尽可能地帮农户挽回损失，也是好事一桩。 但如果真的能达到亩产四百斤，对他这个痴迷农科业研究，一生追求突破的人而言，确实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他心里的顾虑，已然一点点松动瓦解。 苏瑶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顺势抛出最诱人的条件。 “周老，您心中无非是顾虑产量虚实，不敢轻易定论。 若是您愿意出面帮我们走完农科院审批流程，顺利推开大面积播种的大门。 我可以无偿提供一批华冬1号的原种，专供您的实验基地做试验使用。” “您可以全程观测，亲手记录数据，从结荚，壮粒到最终收割测产，全程由您核验。产量高低，最后自有定论。”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周敬山的软肋。 没有比这更让老专家心动的承诺。 不用听旁人空谈，自己亲手培育，亲眼见证新品种的潜力，这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周敬山紧绷的脸色彻底舒展，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 “你这小同志，心思活络，格局开阔，既有真才实学，又懂为民着想。老头子我信你！” “这个忙，我帮了。” 一旁的林彦儒亲耳听到周敬山说出结果，整个人都木了。 他太清楚此人的性子了。 他是省内农科界的泰山北斗，是出了名的性情古板孤傲，油盐不进。 以前哪怕是他这个农科院院长多次亲自登门，寻常请求也会被断然回绝，压根不给他半分情面。 出发之前，他心里根本没抱任何希望，只想着尽力一试，碰壁而归也实属正常。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功夫。 这个谁都啃不动的“硬骨头”，竟然被苏瑶彻底说动了，心甘情愿主动点头相助。 林彦儒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的苏瑶，心底佩服到五体投地。 虽然之前很清楚她的本事，但是每一次见识到还都会被她不同程度地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