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博文馆后院的一间偏房已被朱瞻均命人改造成了一间简易的化学室。 屋内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几个厚实的琉璃瓶，大小不一的瓷碗、研钵，还有几根被打磨得通透明亮的玻璃管、一个精巧的铜制天平和一叠雪白的棉布滤布。 张三丰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精神矍铄地站在桌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物件。 他昨夜几乎未眠，满脑子都是朱瞻均所说的“元素”、“结构”，仿佛一个孩童即将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 朱瞻均站在桌前，拿起一根细长的玻璃棒，在手中轻轻转动，神情认真而专注：“道长，我们今日便从最基础的开始。” “这世间万物，看似千变万化，但晚辈以为，它们皆是由一种或几种最基础的“元素”构成。” “所谓“元素”，便是用任何化学方法，都无法再分解成更简单物质的那种东西。” “比如，我们呼吸的“气”，其中一部分能助燃、能让人呼吸，这便是“氧元素”；另一部分则不能助燃，是“氮元素”。” 朱瞻均取过一个密封的琉璃瓶，瓶中装着半瓶水，“这是“水”，看起来简单，但若用特殊手段，便能将其分解成两种更轻的“气”，“氢气”和“氧气”。” 张三丰目光炯炯，抚须道：“小友之意，是万物皆可“拆解”？如同《道德经》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但那“道”、“一”、“二”、“三”过于玄虚，而小友的“元素”，却是实实在在可捉摸、可验证的？” “正是！”朱瞻均眼中一亮，“道长真是一点就透。” “这便是“化学”与“道”最大的不同。” ““道”是宏观的、哲思的；“化学”是微观的、实证的。” “我们通过实验，去验证万物的成分，理解其变化的规律。” “这便是“格物致知”。” 他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比如，这“氧”和“氢”结合的“水”。” ““碳”和“氧”结合的“二氧化碳”；“钠”和“氯”结合的“食盐”。它们就像阴阳交合，生出新的“物”。” 张三丰看着那简单的图，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宇宙观，喃喃道：“以简驭繁，以不变应万变。妙哉！妙哉！小友，那这“元素”，究竟有多少种？” 朱瞻均微微一笑：“以晚辈所知，目前能确认的，约有五六十种。” “但天地之大，未知无穷，将来或许能发现更多。” “我们今日便先认识几种最常见的“碳”、“氢”、“氧”、“氮”、“铁”、“铜”、“硫”。” 他一边说，一边从木架上取下几块样品。 一块漆黑的木炭，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气体，一小块黄色的硫磺，以及一根铁钉、一小张铜片。 “道长，我们来做第一个实验。”朱瞻均拿起一个烧杯中盛着半杯浑浊的泥水，“这杯“盐水”，是晚辈命人从海边取来的海水，又故意混了些泥沙。我们要做的，便是通过一些操作，将盐与泥沙分离，得到洁净的盐。” 张三丰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杯浑浊的水：“这泥沙与水，一清一浊，一重一轻，如同阴阳相混。如何分离？” 朱瞻均拿起一个蒙着细棉布的漏斗，架在一个空瓷碗上：“第一步，曰“过滤”。将浊水倒入漏斗，让水透过棉布，泥沙便被截留。这棉布，便是“滤网”，如同天地间的“法则”，只让特定的“气”或“物”通过。” 他一边说，一边将浑浊的海水缓缓倒入漏斗。 浑浊的水流下，泥沙逐渐堆积在棉布上，而流出的水则变得清澈了许多。 张三丰看得眼睛发亮：“妙！这便是“去粗取精”！那这清水，便是盐了？” “非也。”朱瞻均摇摇头，将那碗清澈的水放在炭火炉上，“这水仍是“盐水”，只是没有了泥沙。要想得到盐，还需第二步——“蒸发”。” 他点燃炭炉，火苗舔舐着碗底。 不一会儿，碗中的水开始沸腾，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张三丰紧紧盯着，只见水面渐渐下降，碗底开始出现一层白色的、细小的结晶。 “这便是“盐”！”朱瞻均用一根干净的竹片，轻轻刮下一点结晶，放在张三丰手心，“这便是我们日常所用的“食盐”，化学上称之为“氯化钠”。” 张三丰捻起一点盐，放在舌尖，咸味瞬间弥漫开来，他眼中满是惊叹：“原来这每日都见的盐，竟是这样从海水中炼出来的！” “这“过滤”、“蒸发”，看似简单，却是将混沌化为有序，将无用变为有用。” “小友，老道懂了。” “这“化学”，便是教人如何“化”天地万物为己用！” 有了第一次实验的成功，张三丰的兴致愈发高涨。 朱瞻均决定进行第二个实验，并引入一种新的气体——二氧化碳。 “道长，我们寻常呼吸，呼出的气，与空气略有不同。其中有一种，叫“二氧化碳”。” “它无色无味，却比空气重，不能助燃，能让澄清的石灰水变得浑浊。” 朱瞻均拿出一个广口瓶，里面装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又拿出一小瓶醋。 “此物名为“石灰石”，与醋相遇，便会放出二氧化碳。”朱瞻均将石灰石放入瓶中，缓缓倒入醋，瓶口迅速塞上一个带玻璃管的软木塞，玻璃管另一端插入一个装有澄清石灰水的试管中。 只听“嗤嗤”几声，瓶内冒出大量气泡，顺着玻璃管进入石灰水中。 原本清澈的石灰水，瞬间变得浑浊，仿佛有白色烟雾在其中翻滚。 “成了！”张三丰抚掌惊呼，“这“气”竟能化水为乳！这便是那“二氧化碳”？它竟能如此奇妙地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