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七号、哨兵八号，可以换岗了。” 终端里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在白宴耳麦里回响。 此时，离白宴伪装成哨兵七号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这段时间里，他和“哨兵八号”又去了一次尸坑边缘确认情况。 原本属于哨兵七号的位置，只剩下一堆被水流冲刷后的骨骸，零散地堆在符文边缘。 “克里特牌马桶还真是给力啊，普通人掉下去几个小时就没了。” 白宴一边想着，一边沿着悬浮梯缓缓下行。 刚踏到地面上，还未完全走出塔台区域，一道粗犷的声音便从侧面传来。 “嘿，我亲爱的兄弟伊恩，咱们今晚就要换防了，想好回去以后到哪里放松一下了吗？” 一个高大的黑人壮汉正靠在金属栏杆旁，抬手朝他挥了挥。 “还没呢，哈灵顿。” 白宴脚步微顿，随即自然地抬手回应。 “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哈灵顿咧嘴一笑，朝着白宴挤眉弄眼。 “当然是——小鸟转转转酒吧。” 他刻意拖长尾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随后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听说那边最近收了不少违反37号条例的外国人，这些人现在都在里面当“服务员”。” “我得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说着，哈灵顿拍了拍他的胯，朝着白宴得意一笑。 白宴扭头撇了他一眼，仿照着“伊恩”的语气回复道。 “哦，我亲爱的兄弟，请你不要让欧罗巴的男人为你丢脸了好吗？” “让别的国家的人看到你的尺寸，还以为到了新群岛政府呢。” 哈灵顿大笑起来，锤了白宴肩膀一拳。 “嘿，兄弟，我喜欢你的幽默。” 两人边聊边朝着食堂的方向走着，没多久周围的人就明显多了起来。 以前玩家在探索【克里特大迷宫】时，已经是多国战争阶段了，这个营地早早的就被废弃掉了，所以白宴对整个营地也不熟悉。 白宴一边与哈灵顿闲聊，一边也在观察整个营地。 整个营地各种设备非常简陋，相比在战争前线正规的营地点，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停靠的边缘营区。 人员纪律松散，战备等级看起来也不高，通讯节点分布稀疏，监控覆盖存在明显死角。 “更像是一个临时中转站。” 白宴在心里做出判断。 等白宴和哈灵顿抵达食堂时，里面已经坐着不少人。 长条餐桌之间人影分散，大约有两三百名士兵正在用餐或闲聊。 白宴目光随意扫过一圈。 这里的伙食显然偏向速食，食物种类单一，大多是高热量的速食面包与合成蛋白制品。 他随手取了几份基础食物，又顺手拿了一瓶水。 哈灵顿则明显熟门熟路，顺带还多拿了一份加热的合成蛋白肉块。 “走吧，伊恩，那边。”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一张靠窗的桌子。 还没等两人靠近，一个白人男子已经站了起来，朝他们挥手。 “伊恩！哈灵顿，这边！” “哦，沃克，你们也在啊。” 哈灵顿咧嘴一笑，端着餐盘大步走了过去。 白宴只对伊恩进行了简单审问，因此对沃克与伊恩之间的关系几乎一无所知。 “【形态重构】确实好用，但如果不能完全掌握对方的记忆，伪装还是很容易出现破绽。” 白宴在心里快速思考着。 “还是得尽快拿到【认知窃取】。” 只有补齐这一环，【群体心智覆写】的第一阶段才算真正完成。 届时，他就能进行几乎全场景的伪装，即便局势失控，也具备随时抽身脱离的能力。 至于这个体系的尽头【群体心智覆写】，则是灵魂类的超高危异能。 以“接入他人认知”为核心机制，能读取并干涉个体或群体的认知与记忆，将分散在个体中的认知统一整理、修改，最终重塑成新的集体认知。 之所以被列为超高危，并非因为单体破坏力，而是因为其对“群体认知”的改写能力。 曾经有一个疯子依靠这一能力，强行修改多个星团级文明的集体认知，使之对其彻底服从，最终建立起横跨约15%已知宇宙范围的军事控制体系。 直到他被联合击杀并封印，这种能力仍在多个文明中留下长期的认知残留，他的核心异能【群体心智覆写】也因此被列入超高危序列，位列第七。 白宴收回思绪，神情不变，跟着哈灵顿走向沃克所在的桌子。 三人落座后，哈灵顿第一时间开口。 “终于要回欧罗巴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再也不用天天吃这些该死的鱼罐头和合成鸡肉块了。” 他语气里明显带着解脱感，甚至有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狠狠吃一顿真正的烤肉。” 沃克笑了笑。 “羡慕你们啊，轮换这么快。” “我们这边还得再熬一周。” 哈灵顿显然很享受这种对比，伸手拍了拍白宴的肩膀。 “主要这次我俩一起轮换，运气真好。” “对吧兄弟？” 白宴抬起头，简单应了一声。 “嗯，是啊，是啊。” 沃克这时看了白宴一眼，微微皱眉。 “伊恩，你今天话有点少啊。” “平时没见你这么安静。” 白宴吃了一口合成蛋白肉，嘴里含糊不清的回道。 “嗯，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沃克点点头，没有多问。 哈灵顿却笑了起来。 “哈哈哈，是太激动了吧？” “回去这么开心，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白宴，语气带着明显调侃。 白宴没搭理他，而是继续吃着难吃的合成肉。 餐盘里的食物味道并不算好，难怪哈灵顿这么想回去。 过了一会儿，沃克先开口，语气放缓了一些。 “说起来，我们这次来之前，感觉国内气氛比以前更紧张了。” 他放下餐叉，看向两人。 “你们在这里有没有这种感觉？” 哈灵顿愣了一下。 “紧张？还好吧。” “我们在这里每天就是吹海风，还得闻着恶心的尸臭、吃着恶心的合成肉。” 说到这，哈灵顿狠狠呸了一口。 沃克摇了摇头，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感觉国内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各种检查多了很多，而且前段时间出台的37号条例...听说和之前的条例不一样，执行的非常严格。” “以这个条例为借口，好像已经杀了很多国家的超凡者了。” 他看向餐盘，像是在组织语言。 “感觉氛围越来越像十几年前战争期间了，再这样下去...下一次战争可能真的很接近了。” 餐桌短暂安静下来，只有金属餐具轻微碰撞声。 白宴低头吃了一口食物，没有参与讨论。 哈灵顿耸了耸肩。 “你想太多了。” “离上一次各国混战才过去了十来年，国家的经济都还没恢复，不会这么快有战争的。” 他说完，又恢复轻松语气。 “有心思考虑这些，不如多想想怎么熬过这一周吧，这里的合成肉真的很恶心。” 沃克点了点头，撇了一眼正在低头吃饭的白宴一眼后，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几人陆续离开食堂。 白宴和哈灵顿沿着营区通道返回临时宿舍。 宿舍结构很简单，是标准的模块化军用板房，两侧并排排列，中间留出一条狭窄走道。 推门进入后，内部空间更显局促，只有两张床位、一张固定桌和简单的储物柜。 哈灵顿随手把外套丢在床上，一边解开装备扣件，一边开口。 “伊恩。” “嗯？” 白宴正在整理伊恩的随身背包。 哈灵顿靠在墙边，短暂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沃克说的那些......会发生吗？” 白宴动作微微停顿，随后继续整理。 “哪一部分？” 哈灵顿抓了抓头发，语气比在食堂里低了一些。 “他说国内气氛不对那段。” 他停了一下。 “还有37号条例...我一直以为抓到人以后都会遣送回其他国家，但很难想象上面会借此杀死其他国家的超凡者。” “可我总觉得......他不像在胡说。” 房间短暂安静下来，只有金属扣件轻微碰撞声。 哈灵顿坐到床沿，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声继续。 “你知道吗，伊恩。” “我父亲就是上一次战争死的。” “我祖父也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情绪。 “那时候我还不算很大，只记得家里后来变得空荡荡的。” 他抬头看向白宴，扯了扯嘴角。 “如果这次真的再来一次...” 他没有说完，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 “我得赶紧回去生个孩子，教堂礼拜的时候希望能有人给我念悼词。” 白宴没有回应太多，只是把最后一件装备放入背包。 “未必会到那一步，兄弟，即使战争爆发，也还有皇帝陛下在呢。” 哈灵顿没有察觉到白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讽意，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笑意却并不自然。 “也是。” 整理完装备后，白宴将背包合拢，放回储物柜，然后走到桌前，用指纹将伊恩的个人终端解锁。 内部通讯频道、换岗记录、新闻入口、以及受限访问的外部网络界面... 翻了翻个人终端上的各个界面，白宴尝试访问欧罗巴国内的公共论坛，虽然页面缓慢加载，但最终还是显示出一条条的新闻。 大部分内容是日常经济、区域新闻与政策公告，没有任何关于“皇帝”的讨论。 “信息封锁得很好，底层群众只感受到氛围变了，但还不知道原因。” 不过中层以上的人应该都已经知情了，但皇帝会生病这件事本身就非常诡异。 那位皇帝明明正值壮年，却在短短几个月内突然病重，最终暴毙。 “普通疾病对接近D级的超凡者而言，几乎不可能构成致命威胁。” 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多想。 白宴继续尝试操作，输入泛美共同体的航行申请。 系统弹出提示： 【权限不足】 【欧罗巴人员禁止离境】 白宴重新尝试了多个渠道，包括民用航线与部分灰色中转节点。 绝大多数路径都已经被封死，但并非完全没有漏洞。 在数次尝试之后，他终于在边缘网络中捕捉到几条仍在运作的灰色中转通道。 那是被高价维持的非官方路径，依靠跨区域私人空运与多区域转包运作，费用高得离谱。 “看来欧罗巴现在对于离境的限制还没有这么严格，不然这几条中转通道不可能瞒得过他们。” 白宴心里微微一松。 “但得想办法弄点钱了。” 他现在无法使用原本的支付渠道，一旦留下资金流记录，很容易触发身份追踪。 而伊恩本身的经济状况也是属于日光族，根本没有一点存款。 ...... 没过多久，宿舍内响起集合提示。 “临时停机坪开启，换防人员准备登机。” 哈灵顿站起身，拍了拍肩膀。 “走了，回家。” 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临时停机坪位于营区外的空旷岩台上，几架磁悬浮运输机已经在低空悬停，机身外壳没有反射任何光泽。 白宴跟随人流进入机舱，内部空间比外面看得更拥挤一些，座位沿舱体两侧排列。 等人员全部上来以后，引擎逐渐进入稳定输出状态，磁悬浮装置启动，机身轻微上升。 随着一阵短暂的失重感，运输机脱离岛屿上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尸坑所在的岛屿逐渐缩小，最终被海雾覆盖，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海面在夜色下呈现深黑色，偶尔反射出远处灯塔的微光，运输机编队保持静默航行。 ...... 降落在欧罗巴军事中转港时，时间已是深夜，灯光照明覆盖整片停机区，地面人员迅速引导编队停靠。 士兵们陆续下机。 空气中不再有海风，而是城市内部的干燥气流与工业气味。 哈灵顿落地后伸了个懒腰。 “终于回来了。” 他看向白宴，咧嘴一笑。 “伊恩，明天休息一天。” “后天老地方集合，去喝一顿。” 白宴点头，笑着回应道。 “好啊，那后天见。” 说完，白宴摆了摆手，转身登上一辆悬浮车。 白宴靠在座椅上，同时重新打开个人终端界面，快速扫过此前灰色中转通道的申请记录。 至于对哈灵顿所谓“后天见”的说法，不过是鬼话。 他不会在欧罗巴多停留一分钟。 白宴打开个人终端的金融模块，界面弹出多个本地贷款平台入口。 “嗯....这个可以，这个也不错。” “哟，这个裸贷平台给的挺多，真不错。” 白宴没有犹豫，逐个进入各个贷款平台。 伊恩以前也经常贷款，个人终端里也留下了很多贷款所需要的资料，因此整个贷款流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白宴熟练填写申请信息，勾选自动审批协议。 系统快速处理，没有人工审核介入，贷款额度迅速刷新。 【审批通过】 【额度已发放】 他切换到下一个平台，重复同样的流程。 第三个。 第四个。 ... 十几个贷款平台全部贷款完成后，账户余额也累积到足够支付灰色通道费用。 “如果用张伟的身份进行裸贷会怎么样？” 不知为什么，在贷款的过程中白宴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以后有机会可以试一试，但环庭的身份认证应该比欧罗巴要严格很多，不知道能不能贷出来。” 将这个念头放在心底，确认了一遍资金状态后，白宴输入伊恩的身份验证与加密支付节点，完成费用支付。 界面短暂刷新，随后弹出确认提示。 【申请已受理】 【正在进入审批流程】 几分钟后，状态更新。 【审批通过】 【通行许可已生成】 【请尽快抵达私人空梭发射点】 白宴设置了目标地点后，悬浮车继续在低空轨道中行驶了一段时间。 随后，路线逐渐偏离主干航线，驶入城市外围的非官方通行网络。 车辆最终抵达一处低调的封闭式停泊区。 一艘私人空梭已经停在停机位上，外壳没有明显的标识。 在进入机舱前，将剩余的信用点设置定时转移到哈灵顿的账户后，将个人终端扔回到了悬浮车上。 “虽然可能抓进去严刑拷打，但应该能避免几个月后和北陆共和国的战争。” 没把这个随手之举放在心上，白宴随后进入进入机舱，系统自动锁定身份与起飞权限。 看着窗外欧罗巴的城市光带在舷窗外逐渐拉远，白宴心中罕见的有些兴奋。 “环庭，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