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区，穹塔管控圈外围。 陈勉安静地坐在咖啡厅的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端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味道很淡，跟他记忆里“旧时代”的咖啡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真的是用咖啡豆磨出来的吗？ 或许不是，或许只是用调味剂加咖啡因合成的？ 不过没关系了.... 在天极城，许多原本在旧世界平平无奇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成了奢侈品，咖啡当然也不会例外。 不花大价钱，喝到的就只能是这样淡得像水一样的东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唯一的问题是...... 正常，就一定是对的吗？ 陈勉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他抬起眼睛向远处看去，穹塔下，数不清的同步者们正在从穹塔大楼里涌出。 这时候正是下班时间----当然，哪怕是绝对高位的同步者，也是需要休息的。 甚至，他们休息的时间比城市里其他普通人要更长。 这也很正常，对吧？ 他们可是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血、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精力，才勉强维持住了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啊。 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筚路蓝缕...... 多么艰辛。 他们拥有一些特权也是正常的，对吧？ 陈勉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心脏正在剧烈跳动，那是注射强化剂之后的自然反应。 虽然“意识”里早就已经适应了强化剂带来的各种问题，但这具身体终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具身体。 脑子里的眩晕感越发强烈，恶心、反胃、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麻木感仿佛从骨头里渗出来一样，渐渐扩展到全身。 陈勉很清楚，这是“失控”的前兆。 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或许......半小时？ 如果把身上最后一支强化剂也打下去的话，大概最多还有5分钟。 但那必须是在看到目标之后...... 希望运气，能站在自己这边吧。 十五年了。 十五年里，自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象着这一刻。 但这样的想象，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变成现实。 自己甚至都从来没有进入过天穹区，更别说靠近穹塔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自己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就算目标出现在自己面前，也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干掉他。 可现在...... 这样的担忧已经没有意义了。 自己终究是失足落了水，终究是因为一次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任务，毁掉了自己十几年来所有的积累。 哪怕勉强脱身，可背负的巨大“债务”，也注定自己再也没有办法重新回到巅峰。 甚至，自己的生命，也已经实质性地走向了倒计时。 10天？或者5天？ 无法“归还债务”的话，自己一定会在规则的反噬下死去。 而如果想办法归还债务，那自己的后半辈子，就必然只能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那意味着，自己会永远失去复仇的机会。 与其这样，还不如....... 搏一把。 陈勉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那个少年....... 不怪他，他也只是想活着而已。 轻轻摇了摇头，陈勉努力压抑住混乱的思绪。 他的手伸向口袋，除了一支强化剂，那里面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而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则是这座城里普通人有机会接触到的最危险、最致命的东西。 单质金属氢。 这是他花费了十几年来所有的收入，从各种渠道搜集、提炼出来的东西。 总重量23克，蕴含能量大约四千二百万千焦。 如果按照自己熟悉的换算标准，大概相当于...... 100吨TNT爆炸产生的能量。 只要自己有机会冲到目标面前，在距离他100米内引爆金属氢炸弹，那无论对方反应有多快，也应该会被爆炸炸得渣都不剩了吧？ 陈勉握住盒子的手稍稍收紧了几分。 他的心跳再次加快，但这一次，不是单纯因为“失控”。 而是......兴奋。 他看到了那张脸。 那个空间规则的同步者。 对方正从穹塔大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个年轻人。 他把手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神情温和地说话。 似乎是在勉励？ 年轻人微微弯着腰，连连点头。 两人就这样在大楼门口谈了几分钟，随后年轻人像是说了什么，两人便一同向前走去。 ----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穹塔管控圈的边缘。 再靠近一点。 陈勉暗暗祈祷。 再靠近一点......只要你们能靠近到警戒线100米以内...... 远处，两人果然靠近了警戒线，而陈勉也站起身来，缓步向管控区警戒线靠近。 他不敢走得太快，反而像是一个无聊的游客一样闲庭信步。 但伴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他已经悄悄在衣服下面，给自己扎完了最后一针强化剂。 大脑神经元被再次激活，这具身体的同步率被强行拉高。 “生命规则”，同步率30%。 “强化”+“治疗”的能力同时发动。 虽然在“夺舍”后，自己的同步路径并不会跟着转移，但巧合的是，这具身体、或者说这套大脑量子系统，恰好同步的是生命规则。 而在之前，自己曾经用“交易”的能力，换取过生命规则的强化能力，对这项能力很熟悉。 一切都恰到好处。 天时地利人和。 难道自己真的要因祸得福，完成这次复仇了吗？ 陈勉的表情渐渐扭曲。 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混沌，视线逐渐模糊。 唯一清晰的，就是那道警戒线。 以及警戒线后，那两个仍然在交谈的人影。 200米。 150米。 100米...... 就是.....现在！ 陈勉的心脏剧烈收缩，“强化”的效果在一瞬间被推到了极致！ 肌肉如同有了独立的生命一般跳动、扭曲、膨胀，而他全身的骨骼则在巨大力量的挤压下啪啪作响。 膝盖微曲，陈勉的脚尖踏住地面。 他已经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5秒。 只要5秒，自己就能冲到目标距离之内。 然后，引爆炸弹！ 成败与否，就只看这......5秒钟了！ 陈勉猛烈吸气，血液将氧气带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 “在那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陈勉寒毛直竖。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回了头。 ......是那个少年！！ 我没找你，你还要找我？？ 这算是什么道理？！ 陈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但不重要了。 今天，你也拦不住我。 他重新回过头，盯死了自己的目标。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冷了下去。 肌肉迅速萎缩，心率持续下降。 紧接着..... 自己彻底失去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而那个少年，则带着一个女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那女人蹲下身子，啧啧摇头道： “陈勉.....对吧？” “我们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不过......别急。” “想同归于尽倒是也可以啦，但是......” “今天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