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稳婆离开主院时，一名王府小厮正等在月门外。 小厮满脸焦急，手里还拿着一只用布包起来的木牌。 “孙婆婆，沈家庄子来人了，说孙大哥今早突然发起高热，庄子上的大夫用了药也退不下来。他烧糊涂以后一直喊您的名字，来送信的人不敢耽搁，这才连夜赶进了城。” 孙稳婆看清木牌，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她儿子随身带着的东西。 被玉妃的人抓走以后，孩子虽然保住了性命，身体却一直没有彻底养回来。如今突然高热不退，她哪里还能站得住？ 孙稳婆抱紧药箱，回头看了一眼主院。 王妃随时可能生产，她原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她咬了咬牙。 “我先去向王爷与王妃请罪。若他们不许，我便让庄子上的人把孩子送进城，绝不会耽误王妃生产。” 萧云昭很快便知道了此事。 他没有为难， “另外两名稳婆留在府中，你先去看儿子。庄子离京不远，王妃若有动静，本王会派快马接你回来。” 孙稳婆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样干脆，眼眶骤然一热， “民妇一定尽快回来，便是孩子烧得再重，也不敢误了王妃生产。” 她向沈囡囡告辞时，沈囡囡还将一包老者提前配好的退热药交给她， “你儿子已经受过许多苦，眼下最需要的是自己的母亲。我这里还有两名稳婆和芸娘，你不必因为担心我，连孩子都不敢照顾。” 孙稳婆握着药包，手指微微发颤， “夫人的恩情，民妇这辈子都记得。民妇看过孩子便回来，绝不会耽搁太久。” 她从后门离开。 走到门外时，孙稳婆的脚步停了停。 四下无人，巷中也只有被夜风吹动的树影。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红绳，弯腰系在后门石狮底部。那根红绳很短，颜色又被阴影遮住，若不特意蹲下来查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抱紧药包，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不远处的屋脊后，一只灰色信鸽振翅飞起，转眼便融入暮色之中。 …… 傍晚，一封急报送进昭亲王府。 城北粮仓起火。 火势是从三处同时烧起来的，还有十几名守仓民夫被反锁在里面。 沈润接到消息时，正在陪邱瞳检查产房外的守卫。 他听完来人禀报，转身便去取刀。 邱瞳没有多问，直接跟了上去。 “我与你一起。粮仓附近道路复杂，附近必然还有埋伏。” 沈润接过侍卫递来的刀，却没有让路， “你留在王府。囡囡随时可能生产，今晚接连出事，粮仓的大火未必只是冲着粮食来的。” 邱瞳抬眼看他，眉宇间已经有了怒意， “我与你成亲以前便会拿刀，如今也不是只能躲在府里等消息的人。你担心粮仓是调虎离山，我便更该随你去，早些将事情处理干净。” 沈润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只能留在家里。正因为你能拿刀，我才敢把囡囡交给你。外面若是陷阱，我还能想办法脱身，可王府里若再出乱子，她身边必须有一个我真正信得过的人。” 邱瞳沉默片刻，替他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又将他腰间略有些松动的刀扣重新系紧， “那你记住，粮食没有了还能再买，人若是没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救不下粮仓便先救人，别为了逞强让自己被困在里面。” 沈润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知道。你也别只顾着囡囡，若真有危险，也要护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 邱瞳站在院门前，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握紧佩剑，回到主院。 第二封急报紧随而至。 城西一条巷子里，十余名百姓忽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附近几口水井都被人投了东西。 一辆挂着药庐木牌的马车很快驶出王府。 没有人看见车帘后坐的是谁。 只看见赶车的药童不断催马，不过片刻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紧接着，又是第三封…… 给昭亲王府运送药材的车队在城南遇袭，几名护卫中箭，生产时要用的药材也被人扣在半路。 萧云锦听完便回房取剑。 苏月挡在门前，没有让开，“一个个的把你们调走，你伤还没好，你不能去。” “车上都是生产时要用的药，我去去就回来，不会耽误事。” 苏月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左肩，不过稍稍用力，萧云锦的脸色便白了一瞬。 “你现在跟过去，不但帮不上忙，还得分出人手护着你。王府里不能一个懂药的人都不留，你守着囡囡，我去把药带回来。” 萧云锦握住她的手腕，“月儿，我可以不跟着你冲在最前面，但至少让我带人在后面接应。今日接连三处出事，绝不是巧合。” “正因为不是巧合，你才更应该留下。玉妃若只是想调走人手，王府便不能真的一个人都不剩。” 苏月替他将敞开的衣领拢好，动作很轻，眼底的神色却不容拒绝， “我答应你，会将药材和人一起带回来。你也答应我，在我回来以前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不准仗着自己懂些医术便四处乱跑。” 萧云锦握住她的手腕， “月儿。” 苏月抬眼看他，他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收紧了一下手指， “平安回来。” 苏月唇角轻轻动了动， “你先把桌上的药喝完。” 说完，她抽回手，带人离开。 萧云锦站在门内，直到马蹄声远去，才低头看向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 他端起来，一口喝尽。 没有再偷偷倒进花盆。 …… 戌时刚过，城外又燃起火光。 有人袭击了安置那些陈国家眷的庄子。 莫白收到消息，拿起刀便往外走。 阿蛮没有拦他，只沉默地将自己的重刀背在身后。 萧云昭站在前院，“你的伤刚好。” “已经能动武。”莫白将刀扣在腰间，“庄子里大半都是老人和孩子。一旦火烧起来，他们跑不快。” 萧云昭没有立即放行。 阿蛮也上前一步，“主子放心，我看着他。” 萧云昭冷冷扫过去，“你先看好自己。莫白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你一旦打红了眼，谁的话都听不见。” 阿蛮摸了摸鼻子，“属下尽量听。” “不是尽量。”萧云昭看着他们二人，声音沉得近乎发紧， “你们既然一起出去，便一起活着回来。谁敢将另一个人丢在外面，本王便亲自去找他算账。” 莫白眸光微动，垂首抱拳，“属下明白，我们会回来。” 两人带着最后一批暗卫出府。 厚重的王府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门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将外面的厮杀与火光暂时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