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明黄色的礼服被送到萧云礼面前。 衣料上绣着金线，玉带、冠冕，一样不少。只要穿上它，等太子与萧云昭分出胜负，他便会成为大胤新的皇帝。 沈念也会留在他身边。 沈家不会获罪。 听上去，似乎只要他点头，所有人都能平安。 萧云礼却迟迟没有伸手，他低着头，看向自己与沈念交握的手。 沈念的掌心还缠着帕子，那是为了将玉佩送出宫，爬窗时被木刺划出的伤。 “云礼。”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更衣？” 萧云礼的手指轻轻发抖，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 “皇祖母……” “孙儿，不穿！” 太后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你说什么？” “孙儿不想做皇帝！” 萧云礼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意。 可他说完以后，没有像从前那样慌忙低头认错， “孙儿也不会穿这身衣裳！” 满殿宫人同时垂下头，没有人敢去看太后的脸色。 “哀家方才的话，你没有听懂？”太后拨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若登基，沈家便不会获罪。沈姑娘将来可以做你的皇后。她的姐姐、兄长与父母，都会成为新帝最信任的人。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萧云礼看向沈念，他想让她留在宫里，想在害怕的时候吹响木哨，她便像从前答应过的那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想以后每一次被人欺负时，都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可若沈念留下的代价，是沈家被套上一根永远不能挣开的绳子。 那便不是陪伴。 是囚禁！ “孙儿想让她留下。”萧云礼眼眶微红，“可孙儿想要的，是她自己愿意。不是皇祖母拿沈家的命逼她留下。” 太后看着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以为坐上皇位以后，还能事事只凭愿不愿意？天下所有人都会跪在你面前。你想让谁留下，谁便必须留下！” 萧云礼摇头，“那她不会高兴。” “她是不是高兴，很重要吗？”太后冷哼一声。 “重要！”这一次，萧云礼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太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 从前的六皇子胆小、怯懦，只要她稍微沉下脸，便会立刻跪下认错。 宫人欺负他，他不敢告状，别的皇子抢了他的东西，他也只会躲起来偷偷哭。 这样的孩子，最适合被扶上皇位。 可沈念入宫不过几日，他竟然已经敢站在自己面前说不。 “看来哀家不该将沈姑娘接进宫。” 太后的视线落在沈念身上， “她将你教坏了。” 沈念脸色一白。 萧云礼立刻挡到她面前。 “她没有！” “从前所有人都说孙儿胆小，说孙儿没用。只有她告诉我，害怕不是错。她没有教坏孙儿。她只是告诉孙儿，不能因为自己害怕，便让别人替我受罚。” 太后缓缓站起身，“哀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若不是哀家，你早已和你那个命薄的母妃一样，死在这座皇宫里。如今哀家替你清理掉所有阻碍，又将皇位送到你面前，你便是这样报答哀家的？” 萧云礼脸色越发苍白。 太后的确救过他。 在父皇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时，是太后将他接到慈宁宫。 他冬日里生病，也是太后让人请来太医。 那些恩情都是真的，可那些因为他不听话便被拖出去的宫人，同样是真的。 “孙儿会记得皇祖母的恩情。但孙儿不能因为您救过我，便帮您害死四哥与沈家。” “放肆！”太后抬手，一巴掌打在萧云礼脸上。 清脆声响落下，沈念猛地睁大眼睛。 萧云礼被打得偏过脸，踉跄着后退半步，脸颊很快浮出清晰的指印。 “六殿下！”沈念扶住他，眼圈瞬间红了。 萧云礼耳边嗡嗡作响，却还是握住她的手，示意自己没有事。 太后望着两人，胸口微微起伏，“将沈念带下去！” 殿外立刻进来两名嬷嬷。 沈念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臂便被一左一右扣住。 萧云礼猛地挡在她身前，“不能带走她！” “你既然不愿意听话，哀家便只能教你如何做一个皇帝。” 太后重新坐下， “什么时候愿意穿上这身衣裳，什么时候再见她。” 嬷嬷用力拉扯沈念。 萧云礼死死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皇祖母，您答应过不会伤害她！” “哀家也说过，只要你听话，她便会平安。”太后的声音恢复平静，“是你自己选择不救她。” 萧云礼的脸上闪过挣扎，他到底只是一个孩子，没有兵权，也没有能够命令任何人的身份。 沈念被人抓在面前，沈家又可能因为自己获罪，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六殿下。”沈念忽然叫住他。 萧云礼看向她，“别答应。” 她同样害怕，被嬷嬷扣住的手臂还在发抖，眼底却没有退缩。 “姐姐救我，不是为了让我变成别人威胁她的东西。你若为了我穿上那身衣裳，太后娘娘以后便会一直用我逼你。” 萧云礼握着她的手更紧。 太后脸色沉下去，“堵住她的嘴。” 一名嬷嬷拿出帕子。 沈念赶在帕子塞过来以前，提高声音道：“六殿下，你若不想做，就不要做！” “沈家不会因为你获罪。” “我姐姐和姐夫会来接我们！” 她的声音很快被堵住。 嬷嬷用力将她往殿外拖。 萧云礼被另一名内侍拦在原地，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两个人紧握的手，一点一点被迫分开。 直到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扯开，萧云礼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沈念！” “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