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举族科举!:第718章 幕客
周大使弯腰凑近图纸细看了一番,连连点头:“府尹放心,小人亲自盯着一道道工序。”
秦浩然又叮嘱了几句,周大使才转身安排。
两人在窑场又待了一炷香的工夫,看了一窑新出的小件琉璃器。周大使亲自捧了几件成色上好的供秦浩然过目,秦浩然拿起一只琉璃盏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上个月的又进了几分。你让匠人们继续保持。”
秦浩然负手站在窑场边上的廊檐下,看了一会儿匠人们忙碌的身影。
转头对身旁的秦禾旺低声道:“哥,过段时间,你跟我去江南。”
“行。那家里这边……”
“家里交给文茵和承博,另外,你替我修一封家书传回族中,转交族长,嘱族中上下凡事谨慎稳妥。但凡田产交割、商事往来、联名作保等事宜,一概杜绝沾染。尤其要断绝与两淮盐商的一切关联。
族里安稳无虞,我在外方能安心履职办事。再让族里挑几个靠得住的人手,送去武昌,跟在承渊身边。江南这趟浑水一搅起来,保不齐有人动旁的心思。”
秦禾旺应下道:“我今日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回乡里去。”
从琉璃厂出来之后,回到府署之后,秦禾旺便让顺子把消息放了出去。
传话的方式很简单,通过顺天府衙的几位属官,以及秦浩然平日交好的几位朝中同僚,口口相传。
消息的内容也很简洁:顺天府尹秦浩然欲招募幕僚数人,专司盐务、钱粮、刑名、文书等事。凡有才干者,不拘出身,不论籍贯,自备履历文章,投递府署即可。
消息放出去的第一天,顺天府署的门房便收到了十多份帖子。
第二天,变成了十几份。到了第三天,门房不得不专门腾出一张桌子来堆放那些帖子。
第三天,还有干脆连人带行李一起来到府署门口、当场表示“我就在这儿等大人召见”的。
顺子把这些帖子收拢起来,一摞一摞地搬进秦浩然的书房。
苦笑了一声:“老爷,这些还只是头一批。门房说后面还有...”
秦浩然正在批阅公文,头也没抬,只是“嗯,放那儿吧。我等会看。”
当一抬头,人有点傻,实在太多,案上堆满了名帖,没办法。
人家诚心递来,总不能置之不理,只得耐着性子逐一翻看。
他阅览极快,每份帖封面随手朱笔批注“留”或“否”,埋头直批到后半夜才清掉大半。稍歇片刻又接着分拣,几番筛拣下来,仅余下十五份。
次日,秦禾旺按着名单,一一发出了面谈的帖子。
面谈的地点设在府署后堂,每人半个时辰,时间一到,无论话有没有说完,都要结束。
消息传回去之后,所有人连夜改了几遍自己的答辞,恨不得把平生所学都浓缩在那半个时辰里。
面谈之日,秦浩然端坐后堂案后,见人入内,便抬手示意:“请坐。”
静待对方先行陈述。
举人当即侃侃而谈,从盐引核发、盐课征收,到灶户管束、私盐缉查,条理看似清晰,时不时援引盐法条文,一副深谙实务的模样。
可秦浩然细听之下,已然察觉端倪:此人谈及盐法积弊,只空谈制度疏漏,半句不提具体案例、涉事人员与真实症结。要么是阅历浅薄、未曾深究实务,要么是刻意避重就轻、暗藏私心。
半个时辰转瞬即至,秦浩然未作半句点评,只淡淡道:“先生辛苦,先行回府等候消息即可。”
那人闻言,只得起身告辞,踏出门口时,脚步较之入内时迟缓不少,眼底满是不甘。
第二位入内的是一位未满三十的青年秀才,名陈恪,湖广人士,天奉二十二年入学进身。
“学生未曾入幕当差,也未供职于漕仓粮署。家中三代务农守田,学生自幼长于乡野,漕运利弊、仓场积弊、农户难处,皆亲眼所见。学生虽无官场实务阅历,却敢据实直言,句句属实。”
秦浩然主动开口发问:“粮户终年耕耘,岁岁劳作,最畏惧的是何事?”
陈恪应答:“并非年成歉收、粮价低廉,而是仓场胥吏层层盘剥、百般刁难。官借粮发放时刻意压秤克扣,百姓纳粮时又挑拣成色、百般挑剔。
过境漕粮、朝廷赈粮,常被上下串通、暗中侵吞。农户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只得私下粜卖余粮贴补家用,方能勉强保全阖家生计。”
秦浩然又问:“你身为秀才,本该潜心备考、求取功名,为何弃秋闱不入,反倒入京求幕?”
陈恪坦诚回道:“学生数次秋闱落地,屡试不第。家中田产早已变卖殆尽,无力支撑闭门苦读。只得入京游学谋生,恰逢听闻大人征聘幕客,一心想凭自身所见所学效力,便斗胆前来一试。”
“你名唤何名?”
“学生陈恪。”
话音落下,秦浩然执笔,在名册上陈恪的名字旁轻轻圈下一笔。随后取出一份钱粮核算考题,递与他,命其当场速算作答,查验实务功底。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余下之人依次入内面谈。
轮到第七人,进来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秀才。
“学生赵氏,河南人士,天奉六年秀才。二十年屡次秋闱,始终未能中式。学生青年时曾开馆授徒,后替乡绅打理数年田庄账目,也为地方知县代写数年公文。学生无经世大才,唯独擅长算账理账,经手账目,笔笔清晰、件件可查。”
秦浩然抬眸问道:“你可曾核算过盐务账目?”
赵秀才老实摇头:“未曾经手盐账。但粮田账目、布帛流水、钱庄往来,学生皆熟稔通透。算账法理相通,只要是真实账册,学生便能理清脉络、核算分明。若是造假舞弊、账目不实,学生亦能一眼看破破绽。”
秦浩然又问:“你年岁已高,不求功名、不图安稳,此番求幕,所求为何?”
“学生读书四十年,蹉跎半生,始终无有用武之地。余生无几,只求能凭所学做点实事,为自己证明一回。大人若肯给机会,学生必定竭尽所能。”
秦浩然闻言不再多问,执笔在名册上圈下其姓名,随后递出钱粮核算试题,令其当场作答、核验实务功底。
待十五人尽数面谈结束,天色已然昏沉。秦浩然层层甄别考量,最终仅留八人,发放钱粮核算考题,以备复试遴选。
除却算法实务,秦浩然又当堂添了一道盐法策论,以为最终取舍之据。题曰:
本朝盐法严明,将海盐划为三等,分别为一等白盐、二等青白盐、三等青盐。其中二等、三等民用盐,市价随天时丰歉、漕运通滞、年岁光景起落浮动,唯独上等白盐定价恒久不变,常年无增无涨。尔可深究利弊、辨析原委,据实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