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凶兽身上的东西。” 陈锋夹着那枚金属碎片，语气很平静。 可林夜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周围几名城防人员的动作明显快了一些。 一人检查警戒网。 一人查看探照灯。 还有一人迅速将三头铁爪山猫的尸体拖到空地中央，进行二次检查。 “不是凶兽身上的，难道是有人塞进去的？” 赵凯皱眉问道。 陈锋看了他一眼。 “你们回板房。” “这里交给城防处理。” “可是……” “回去。” 陈锋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 韩肃带着学生返回休息区。 可所有人都没有真正放松。 板房里的灯一直亮着，窗外每隔几分钟便有巡逻人员经过。 林夜坐在床边，没有脱下作战服。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那场夜袭。 三头铁爪山猫几乎同时行动。 一头撞击西南警戒网，一头绕过灯光袭击李盛，最后一头则利用正门警报制造的混乱，直接冲向北侧板房。 这不是简单的凶兽冲营。 更像有人提前观察过它们的活动方式，然后把它们赶到了营地附近。 “你还不睡？” 周扬坐在对面的床铺上。 林夜摇头。 “睡不着。” “第一次遇到夜袭，正常。” 周扬低头擦拭战刀。 “城防人员已经封锁了外围。今晚不会再有第二次。” 林夜看向他。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 周扬停下动作。 “所以我才不睡。” 两人沉默下来。 板房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是远处城防人员低声交谈的声音。 几分钟后，脚步渐渐远去。 林夜闭上眼睛。 可那种异常的感觉并没有离开。 不是外面的注视。 而是身体内部某处传来的一阵阵轻微震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个只有自己能够看见的深蓝色光点，正微弱地闪烁着。 它对刚才的夜袭似乎产生了反应。 尤其是当那头铁爪山猫扑向李盛时，深蓝光点的震动比平时强烈许多。 可它并没有告诉林夜答案。 只是让某些变化更加清晰。 肩胛骨的移动。 前爪落下的角度。 凶兽重心改变的瞬间。 这些信息并不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而是像许多细小的线索同时被推到眼前。 林夜睁开眼睛。 他拿起训练刀，走到板房外的空地。 巡逻人员远远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这里没有训练馆的灯光，也没有完整的器械。 林夜只能对着墙边的阴影，一遍遍模拟铁爪山猫的扑击。 想象那道黑影从侧面冲出。 第一爪抓向胸口。 第二爪封住退路。 他尝试提前移动。 第一次，身体躲开了。 第二次，刀锋慢了半拍。 第三次，脚下被一块碎石绊住。 林夜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预判得出来，不代表能避开。 真正的凶兽不会站在原地等他调整。 如果他的脚步、腰胯和肩膀无法同时配合，那么所谓的提前判断，最后还是只能变成挨打。 “又在练什么？” 韩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夜回过头。 “爪击。” 韩肃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躲得不错。” “但还不稳定。” “知道问题在哪吗？” 林夜想了想。 “我看见了它的起手，可身体没跟上。” “还有。” “我第一次躲开后，注意力放在了它的落点上，忽略了第二次变向。” 韩肃点头。 “你现在的判断比以前快，但快不等于准。” “面对擂台上的学生，你可以用一次错误换一次试探。” “面对凶兽，第一下躲错，第二下可能就没了。” 林夜握住刀柄。 “怎么改？” “练。” 韩肃回答得很直接。 “找移动训练器，调整成不规则扑击。” “每天一百次。” “一百次以后呢？” “继续。” 林夜没有再问。 韩肃看了他一眼。 “现在开始，向右。” 林夜一怔。 下一刻，韩肃突然抬腿扫来。 林夜本能后退。 脚跟刚落地，韩肃的手已经从另一侧切入，直奔他胸口。 林夜抬刀格挡。 铛！ 手臂被震得发麻。 “不是让你后退。” 韩肃收回手。 “凶兽扑击时，后退会让你失去平衡。” “贴着攻击边缘走，距离越近，越容易看清第二下。” “再来。” 韩肃没有给林夜休息的时间。 第二次，林夜侧身闪开。 韩肃的攻击果然从另一侧追来。 林夜提前半步压低肩膀，刀背挡在胸前。 铛！ 撞击力依旧很大，但他没有后退。 “这一次可以。” 韩肃道。 “再来。” 月光下，空地上不断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 林夜一次次判断，一次次失败。 有时他提前躲开，却被第二下逼回原位。 有时他抓住了手臂变化，脚下却没能跟上。 还有几次，他避开了攻击，却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假想中的另一头凶兽。 韩肃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太多。 只有在林夜动作明显错误时，才会用一句话打断。 “别盯爪子，看肩。” “别看肩，看重心。” “重心动了，腿才会动。” “你不是在躲一只爪子，你是在躲它整个人。” 直到林夜额头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韩肃才停下。 “记住今天的感觉。” “你的判断不是答案，只是提前给你留出半步。” “能不能把这半步变成活路，看你自己。” 韩肃离开后，林夜又练了半个小时。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每一次都完美避开。 而是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在看到变化后，少浪费一点动作。 脚步轻一些。 转身快一些。 刀锋回收得更及时一些。 那些细微变化，暂时无法变成真正的技巧。 可它们正在一点点沉进身体。 第二天清晨，陈锋带人完成了对三头铁爪山猫的检查。 学生们被允许在远处观看，但不准靠近。 其中一头山猫的胸腹被剖开，内部没有发现异常。 第二头的右后腿有明显焦黑伤痕。 第三头，也就是袭击李盛的那一头，胃部残留着少量暗红色粉末。 陈锋用镊子将粉末放进透明试管。 “这是什么？” 赵凯问道。 陈锋没有回答。 负责检测的城防人员将试管放进设备中。 片刻后，设备显示出几行数据。 “有刺激性成分。” “能改变凶兽的活动状态，也能放大血腥味。” 陈锋脸色逐渐沉下来。 “确定是人为投放？” “至少不是凶兽自然产生。” “影响范围？” “短时间内，会让低阶凶兽更容易被血腥味吸引，也会加重攻击倾向。” 这句话让周围的学生神情都变了。 如果这种东西被投放在营地周围，昨夜的夜袭就不是偶然。 “为什么不立刻终止试炼？” 许宁问道。 陈锋将试管收好。 “是否终止，由训练营统一决定。” “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昨夜的事情，暂时不准私下传播。” “已经有人上报。” “在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能凭猜测制造恐慌。” 林夜看向那头铁爪山猫的尸体。 就在陈锋转身时，尸体上方忽然浮现出一枚淡淡的光点。 比昨天的迅捷碎片更模糊。 光点呈灰蓝色，形状像一道微微弯曲的爪痕。 林夜走到尸体旁，借着检查装备的动作伸出手。 指尖碰到光点的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像是远了一下。 他看见一头铁爪山猫从黑暗中扑来。 爪锋越来越近。 可这一次，他没有只看见爪子。 他看见了凶兽的肩背、腰腹和后腿。 看见了它真正的发力顺序。 看见了前爪只是结果，真正决定攻击方向的，是身体重心的转移。 那道模糊的感悟融入意识。 没有让他立刻学会完美躲避。 却让他对刚才韩肃说的那句话，多了一层理解。 不是躲一只爪子。 是躲它整个人。 林夜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林夜。” 陈锋忽然回头。 林夜神色不变。 “怎么了？” 陈锋看着他，目光在他刚刚收回的手上停了一瞬。 随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对城防人员说道： “把三头凶兽全部封存，带回去检测。” “另外，重新检查营地外围。” “昨夜的警戒线，可能只是第一处。” 说到这里，陈锋看向远处荒野。 风吹过草地。 那片草丛轻轻起伏，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更远处缓慢移动。 而林夜掌心深处，那枚深蓝色光点又一次轻轻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