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南星小院还罩着薄雾。两个保姆一个煮粥，一个整理退房布草。沈南星在廊下核对入住信息，大宝写暑假作业，小宝蹲在花坛边逗猫。 快十点时，一辆出租车停在院门外。沈南星抬头，看见沈父沈母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袋水果，脸上却不是单纯探望女儿的表情。沈母先往院里扫了一圈，眼神在木质招牌、满房提示牌和来往的住客身上停了很久，嘴角慢慢抿起来。 沈南星放下手机迎过去，先接过他们手里的袋子：“爸，妈，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沈母把水果往她手上一塞，嘴角绷得更紧：“我们不能来看看？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也不知道主动叫我们过来住两天。” 沈南星听出那句话里的酸意，却还是笑了笑：“我不是不叫，你们平时说晕车，不喜欢跑远路。房间今天满了，我给你们留员工休息间，先坐会儿。” 沈父背着手进门，像参观什么别人的产业一样，从院子走到前厅，又从前厅看向后院。他看见客人坐在窗边喝咖啡，看见墙上的房价牌，也看见一个年轻姑娘正在前台扫码付钱。那姑娘走后，沈父压低声音，目光还追着收款码那边：“你这一天能挣不少吧？” 沈南星避开具体数字：“旺季还行，淡季也要贴人工和维护，账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沈母的目光立刻紧了起来：“你就别跟我们打马虎眼了。你离婚那点钱能折腾成这样，说明你现在有本事。我们这次来，也不是只为了看你。” 沈南星的手微微一顿。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每次用“也不是为了什么”做开场，后面总会跟着一件她必须答应的事。亲戚结婚要随大礼，父母便让已经上班的她出；表妹考不上学校想找人托关系，母亲就把医院这边的人情推给她；后来她结婚了，父母又惦记上顾承安的医生身份，觉得他面子广，凡是能帮的都该帮。她从前总以为一家人之间不好拒绝，拒绝就显得冷血。后来她才明白，有些要求不是亲情，是习惯性把她当成好用的人。 沈南星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什么事？” 沈父清了清嗓子，视线从沈南星脸上扫过：“你二姨家的表弟不是一直想干点事吗？他听说你民宿做得好，也想在他们镇上开一个。你现在懂这个，又有钱，就帮他投一点，或者带他一把。” 沈母身体微微前倾：“也不是白拿你的。都是一家人，等他赚钱了肯定还你。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两个孩子也跟着你，家里还有保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沈南星看向院子里。小宝正把作业本举给大宝看，大宝皱着眉纠正他的字。阳光落在两个孩子的头发上，她心里那一点刚刚升起的温软，被父母的话一点点压了下去。 沈南星朝后院抬了抬手：“你们先坐。客人在，我不想在院子里谈这个。” 沈母脸色立刻不好看了：“怎么，怕别人听见？我们是你爸妈，又不是来要饭的。” 沈南星把声音压低：“我没有这个意思。但这里是我的生意场所，我不希望家里的事影响客人。” 沈父冷哼一声：“生意场所？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像老板了。” 沈南星没有争辩，把他们带到后院的小茶室。茶室门一关，外面的喧闹被隔开。她给父母倒了水，坐在他们对面，手指轻轻扶着杯沿。 沈母环顾四周，眼里不是欣慰，而是复杂的衡量：“南星，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也是娘家养你长大。你现在过好了，亲戚想跟着沾点光，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沈南星听着，心口像被旧针扎了一下。 她已经不是那个被一句“我们养你这么大”就吓得立刻低头的女儿了。可面对父母，她还是会本能地难受。她努力把声音放平：“我记得你们养我长大，所以我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逢年过节也没有少过。可是亲戚要创业，要投资，这不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沈母脸色更沉：“你这话说得多难听。你表弟又不是外人。” 沈南星迎住母亲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成年人做决定，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民宿从选址、装修到客源、服务，每一步都得盯。他真想做，可以先学、先做预算、先承担风险，不能一开口就让我拿钱试。” 屋里安静下来。 沈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压人的意味：“所以你就是不想帮？” 沈南星没有躲开父亲的眼神：“对，这件事，我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