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警察芬妮雅的水平虽然差点意思，但那是相对李维坦自己而言的。 对于茉莉这种社会经验太少的人来说，芬妮雅这种盯梢功夫，实际上已经完全足够了。 晚饭的过程中，芬妮雅一直在旁敲侧击，试图拉近两人的关系，再套出各种信息。 这个时候，“利维”的腼腆人设好处就凸显出来了，一旦芬妮雅开始展开进攻，表现出来亲近的态度，李维坦只要打出“脸红”+“害羞”+“暗恋明示”就能轻松混过去。 结果就是，芬妮雅没能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反而被李维坦利用起来。 “前辈打算继续钻研武道吗？这得花不少钱吧。” “是啊，听说练武的没有不用药物的，但是成品药剂都好贵的，明明原料都很便宜，但就加上了人工就翻了十几倍，简直没道理吧？” 芬妮雅点头，默默记下：“目标对武道表现出浓厚兴趣，并尝试自己合成强化类药剂……” 【很好，这样的信息就可以传递到白裤子那边，我后面准备合成“基因解放剂”，乃至配置其他的药剂，都不显得突兀了。】 十几个版本更迭出来的技术，白裤子压根就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就好像你跟清朝人说电子游戏一样，他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顶多怀疑李维坦找了什么偏方，而不是怀疑李维坦在接受帝国的支援。 因为很显然，帝国也不懂这玩意。 玩家的准则之一：别怕麻烦，前期麻烦一点，以后白裤子就不会来找麻烦。 想到这里，李维坦决定再玩个大的。 “其实啊，我之前在太空站出差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恐怖袭击。” 喝了一罐啤酒，李维坦缓缓说道： “本来我也怕得要死，但突然间，看到他们持枪从我面前经过，我本能地就动了起来，夺走了枪械，跟那些恐怖分子交火起来，现在想想都感到后怕。” “终于——他终于开始说这种话题了。” 芬妮雅心头一喜，表面上仍作出惊讶和疑惑的表情：“前辈，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李维坦故意打了个酒嗝，一副酒后口无遮拦的模样：“倒也不算什么了，那个情况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四处已经是尸体了，但我却感觉很平静，明明第一次握枪，却仿佛自己的身体一样亲密。” “看起来是升格者的力量啊。”芬妮雅不动声色地问道：“那前辈是怎么变成升格者的呢？” 李维坦呆呆看着前方，出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对于这方面的理解也仅限于互联网上的内容……就好像是在面对那种生死危机的时候，突然间就变成了升格者，身体本能比自我意识还要快。” “是这样吗？”芬妮雅双手搭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扭开录音笔。 李维坦摇摇头，突然笑道：“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吧？我自己也不相信，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为超人了一样，从太空电梯下来，自己真的去搜索了升格者的信息后，才发现我这种情况一点都不特别。” “我的性格还是那样的软弱，在办公室里会被人们当做随意调侃和欺负的对象，明明已经是升格者了，但我却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他顿了顿，低头说道：“是啊，我想改变的。” “前辈想要改变什么？” “全部。” 仿佛完全酒醉的李维坦，一下子提高了嗓门，大声地喃喃道：“我才不要只是过着救济线以上的生活！住在没有隔音和厨房的员工宿舍，孤儿出身，又普通又贫穷，性格还软弱不堪，被女孩子都笑话缺少男子气概，根本没有女孩子会喜欢我。” “我要改变这一切，现在的我，是升格者了，要跟过去那个业绩、能力、性格、身份都不堪的底层“利维”，彻底划清界限！” “我想……像是真正的男人一样，能够豪爽地喝酒，可以追求喜欢的女孩子，能够赚钱，摆脱这种穷酸的环境。” 他说着，揉了揉眼眶，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喉间哽咽： “我要彻底改变，再也不被人们看不起了。” ——录音完成。 芬妮雅收起录音笔，面对两眼晶莹的“利维”，迟疑了片刻，最终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得出来，前辈也很辛苦。” 她细声安慰道：“不用难过，其实在我眼里，前辈一直是个热心助人的形象，你并不软弱，只是有些多愁善感……” “不用这么安慰我啦，芬妮雅小姐，连法丽主任都觉得我不像个男人。” 李维坦“委屈”地捂着脸，弱声弱气地说道： “我就是个很软弱的家伙，从上学时候大家都说我是个娘炮，偏偏我又不是那种长得很好看的伪娘，如果颜值高一点，多少还会受到一些欢迎的……” “但，面对暴徒的时候，你不是挺身而出了吗？”芬妮雅说道：“在场肯定有不少专业的安保人员，说不定还比你强壮——可那种时候，真正挺身而出的，只有你一个人。” 李维坦愣了一下，侧过头，小声说道：“可是，那是因为我觉醒了升格者的能力……” “你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升格者吧？” ——为什么我要这么说？有效的情报已经拿到了，知道利维是在什么状态成为升格者，这已经足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吧？ 芬妮雅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这只是作为“后辈”人设，而且……是个人看到这种气氛，多多少少，应该说点什么吧？ 对，芬妮雅·舒默，只是在扮演“新入职的后辈人设”。 她这么想着。 “当时的情况？”李维坦挠着脸颊，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地说道：“呃，这个，倒的确是……” “也就是说，前辈是在知道自己是普通人的情况下，还主动向着那群恐怖分子出手了。” 芬妮雅不自觉地靠近了一点对方，两人本就是挨着坐，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间吐出的热息，夹杂着啤酒花和牛棒骨面汤的气味。 “明知道自己只是一介普通人，在别人都退缩和畏惧的时候，你却挺身而出——如果这样的人还不算是男子汉，那什么样的人有资格被这么称呼呢？” 芬妮雅坦言道：“无论你怎么看待自己，在我看来，前辈选择夺枪上去战斗的时候，就已经比绝大多数人拥有所谓的“男子气概”了——不是吗？” 她话音即落，注意到李维坦怔怔凝望自己，他的眼眶微红，目光惊讶中透着一丝感动。 “芬妮雅……” 李维坦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睛，深深说道：“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会对我说这种话。” 他喉头哽咽，红着眼，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意识到两人之间如此近的距离，立刻正襟危坐。 就像是，心中长久以来的自卑，怯懦地收了回去。 “谢谢你，芬妮雅。”他摇摇头，拿起餐巾纸擤了擤鼻涕，强行作出一副大不了的姿态：“真是的，本来应该是我来开导你这个新人的，反而被你给安抚了——那，你明天工作的时候，可得少出点错啊！” ——这很明显，就是伪装出来的。 芬妮雅抽回手掌，看着李维坦那张佯装镇定和成熟的脸庞，突然间心生一种怜悯。 孤独。 芬妮雅想到。 无论“利维”有多少话是真的假的，还是干脆连“利维”这个人都是伪装的——至少他眼中的孤独，不是骗人的。 真正孤独自卑的人，是连他人安慰和援助都会抗拒的，利维身上那种深沉的“不配得感”，如果真的靠演技能演出来的——那这种间谍的生活，得多孤独和无助啊？ 有那么一瞬间，芬妮雅脑海甚至有一种荒唐的念想： “就算“利维”真的是帝国的间谍，或许也不是不可挽救的。” 他没有那么坏，在说起空间站的遭遇时，表情明显有后怕和恐惧。 再者，就算他真的杀了人，杀掉的也是恐怖分子——萨尔克复国主义者，那可是民主的敌人。 是啊，利维的确杀了人，但是他也拯救了一整座空间站的人。 帝国的间谍，有必要为了潜伏做到这种地步吗？ 芬妮雅抿起嘴，轻轻摇摇头，站起身来： “今天已经不早了，前辈。” 她说着，更像是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借口：“我家里离这边比较远，得在轻轨闭站前先走了。” “喔、哦、噢！等一下，我这就送送你……” 李维坦猛地摇摇头，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收拾齐东西，结果反而不小心打翻了啤酒罐，险些溅自己一身。 “哎呀，怎么搞的，乱七八糟，啊，服务员，107桌买单——” 噗嗤。 李维坦顿了顿，转头看去，芬妮雅已经侧过头，说道：“前辈，你喝的太多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维坦摆摆手：“不行啊，那你这边，一个女孩子走夜路……” “所以我说，利维前辈，其实相当有男人的担当，自己都喝得神志不清了，还想着保护别人。” 芬妮雅说着，拎起背包，走到店门前时，她突然停住脚步。 “这一点，没有人会讨厌的。” 她话音未落，便揭开门帘离开了。 看着芬妮雅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李维坦旋即坐起身来，利落地整理起东西。 “25分。” 他给出一个客观的评价：“像这种水平的陪玩，在我们工作室连萝莉都算不上。” “想要让老板一直喜欢，总得施展欲擒故纵的手段，既要主动，又要留足悬念，最后一句话如果改成“这一点，很多女孩子都喜欢”，让老板想入非非，觉得“她是不是喜欢我”。” “可以的话，最好是再红着脸快步离开——效果立刻就不一样，我是老板，下次还会惦记着点你这个陪玩的。” 小卧底很努力在拉近关系了，但很遗憾，李维坦叔叔是干服务业的。 每天一上班就听到各种绵软娇媚、爱意绵绵的话术，哥哥板板叔叔如魔音贯耳，什么萝莉音御姐音魅魔音——早就免疫了。 “想泡我，这种段位根本不够看。” 李维坦剔着牙缝，仰头说道： “服务员，再来一份这个鸡肉串和熏酱拼盘打包——唉，回去还得给小花补充点营养，今晚还睡不了床铺，上辈子干护航，这辈子还得当保姆。” 可惜了，捉弄菜鸟小卧底的桥段，下周就要消失了。 【周末去拿走教官交给我的物品，然后学习进阶知识，等完成了体检，接下来，我就可以离开珐岚港市了。】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太多可以挖掘的内容了，不过蓝鹰自治邦属于地广人稀的加盟共和国，把庇护所设在这附近，是个不错的选择。 派出赏金猎人杀掉帝国两名特工，试图夺走雷吉努斯之眼的幕后黑手，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李维坦需要找他敲诈一笔启动资金，那就必须离开加盟共和国。 有了启动资金，自己就能对M·X·C航天科技集团的股票进行操作，靠积累下来的利润，那么各种未来变得稀缺的重要原材料，自己就能撒开手囤积了。 通过芬妮雅传递出去的信息，也能够让白裤子知道自己在尝试自主合成药剂，便不会太多关注。 因为药剂学是非常复杂的知识体系，它涉及到各种分支学问，特别是基因改造相关的药剂，是需要长期的科班教育和研究实验才能搞出来的。 就算李维坦囤积了许多材料，那有什么用呢？难不成真靠几个小炉子和分液漏斗就能整出来？ ——还真是。 等到白裤子反应过来时，李维坦已经远走高飞了。 反正蓝鹰自治邦最重要的角色已经被自己挖走，茉莉的资质很好，只需要慢慢培养就行。 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此事不能急，急了别给茉莉提前整黑化了。 但自身的这个进度，还真得稍微着急一点。 接下来李维坦的重心，都将放在升级上。 “先好好享受这剩下的时间吧，因为接下来的98天，会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