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另一台车床带动它！”林振国在草图旁边画了一个更复杂的联动装置示意图。 “把要加工的枪管用卡盘固定在一台普通车床的主轴上，车床的溜板箱不是可以实现自动走刀吗？我们设定好螺距，让卡盘带着枪管旋转的同时，整台车床的床鞍，带动着固定的镗刀，沿着导轨缓慢后退！”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是在静止的钢管上，用一把旋转又前进的刀，刻出了螺旋线吗？！” “嘶——”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周和几个技术员，死死盯着那张草图，大脑在飞速运转。 车床联动镗床？ 不，这比那更巧妙！ 这是利用车床自身的“车螺纹”功能，通过传动比，将旋转运动和直线运动结合起来，模拟出了膛线机的工作原理！ 这个想法，太野了！太他妈大胆了！ “天才！简直是天才！”老周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们厂里几十台C6140车床，螺距挂轮一换，什么导程的膛线都能拉！精度也绝对够！” “可是拉刀怎么办？”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拉膛线的拉刀是特种工具，需要专门的合金钢，热处理工艺也极其复杂，我们没这个技术啊。” “谁说要用那么复杂的？”林振国笑了。 “我们现在只是做样品，不是大规模生产。去找找，厂里有没有报废的高速钢车刀，或者铣刀，磨！给我用手工磨出来！先做单点的钩形拉刀，一次只刻一条膛线，虽然慢，但能出活！” “至于淬火，”他看了一眼窗外，“去问问食堂的大师傅，把他们淬火用的盐水要过来。高速钢，八百摄氏度加热，盐水里走一遭，硬度足够对付二十号钢了。” 用食堂的盐水给刀具淬火？ 几个技术员听得眼角直抽抽，这土法也太土了点吧？这要是让正规兵工厂的老师傅看见，不得笑掉大牙？ 可不知为何，从林振国嘴里说出来，他们又觉得这事儿好像真能成。 “就这么定了！” 林振国直起身，在图纸上重重一点，“老周，你负责完善图纸，计算挂轮速比。我现在就去找张铁柱，让他挑全厂最好的车工和钳工，连夜改造设备，磨刀！” “厂长，还有个事” 老周叫住他，脸上有些尴尬，“今天下午，您让小李去封存公章，可李副厂不让，他说这不合规矩，要等局里批示。”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建国，这个副厂长，终究还是跳出来了。 林振国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车间另一头，一台C6140车床旁。 张铁柱正带着两个最得意的徒弟，研究着那批“金疙瘩”钢管。 他手里拿着游标卡尺，一遍遍地测量着钢管的壁厚和外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师傅，这管子真能改成枪管？”一个年轻徒弟满手油污，脸上却写满了兴奋，“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枪呢！” “摸你个头！”张铁柱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这是给外国人的玩意儿！你敢私藏一根，老王第一个毙了你！”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的心头也是一片火热。 造枪管啊！ 哪个在军工厂混的男人，没有一个造枪的梦？ 这时，林振国走了过来。 “张主任，聊聊？” 张铁柱看见他，立马放下卡尺，抹了抹手，“厂长，您说。” 林振国也不废话，直接把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想法，连说带比划地讲了一遍。 “用C6140改膛线机？” 张铁柱听完，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破布手套都忘了放下，“厂长，您您以前是干技术的？” 这法子，别说见了，他听都没听说过！ “算是吧。” 林振国没多解释，“怎么样，有把握吗？” “有！” 张铁柱一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别说有图纸，就算没图纸，您给了这个思路，我们机加车间要是半天拿不出来，我张铁柱三个字倒过来写！” “好！”林振国要的就是他这股劲儿，“人，你随便挑！设备，你随便用！今天晚上，我要看到机床改造完成！” “保证完成任务！”张铁柱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要去叫人。 “等等。”林振国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张铁柱受宠若惊地接過，林振国亲自给他点上。 火光一闪，映着林振国平静的脸。 “听说，李副厂长把公章扣下了？” 张铁柱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了两声，脸色有些不自然。“厂长，李副厂长他也是也是老思想，怕担责任。” “我没问他怕什么。” 林振国弹了弹烟灰，“我就问你，这厂里，是你张铁柱说话好使，还是他李建国说话好使？” 张铁柱愣住了，手里的烟悬在半空。 这个问题，太诛心了。 没错，论级别，李建国是副厂长。 但是论人心，现在整个厂子的工人，都只认他张铁柱。 “厂长，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林振国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零件箱里，“我只要结果。技术上的事我来拍板，生产上的事你来调度。至于其他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谁挡我们的路，谁就是全厂两千多号人的敌人。” “你，看着办。” 说完，林振国转身就走，留下张铁柱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的半截烟忽明忽暗。 张铁柱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林振国渐渐消失的背影，过了好久之后，突然长吸了一口气，随即眼前一亮，猛地握紧了拳头。 给他下了军令状，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干，任何事情都可以由林振国去解决，给了他最大的权限。 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整个厂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阻止他，除非林振国倒地。 而另外一边林振国转过转弯之后，脸上的笑容再也遏制不住了，这个张铁柱性格太直爽了，根本经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