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首先就是什长举荐，说白了就是你要担保手下人。人进了你的队里，犯了事你也要一起挨板子，当了逃兵你也得跟着背锅。” 赵安把拇指按下去，抬眼看了陈成意有所指，“所以别的什长不轻易荐人，荐的都是知根知底的。” 陈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让对方接着说。 “然后就是补缺，有缺额就有顺位。阵亡将士的子弟优先，老林的儿子补他爹的缺，在寨子里天经地义。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所以补缺这个你不用顾虑什么。” “接着就是试训了，新兵入册之前有三个月的试训，不算正式兵，但吃住都在寨子里，饷银减半。三个月满了，什长点头，才能正式画押入军册。这期间要是吃不了这碗饭，随时可以走人。” 说完场面上的规矩，赵安往四周扫了一眼，身子往前微微一倾：“还有些台面下的事，也得跟你说说。” 陈成把酒碗搁下，身子也往前凑了凑。 “别的什长举荐新兵，有的是拉同乡，有的是直接吃孝敬银子。一个名额卖个三五两，这在寨子里不算稀奇。还有的是替上头的人塞人，百夫长、校尉府那边递下来的条子，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不过这一点你放心，你是赵家门生，这些条子暂时递不到你头上。但你得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别到时候坏了规矩还不自知。” 陈成端起酒碗碰了一下，若有所思。 赵安喝了一口酒，又将话题扯向了林虎的：“那小子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他爹的缺由他补，算是名正言顺。你要想稳妥，就让他先进来试训三个月。不画押，不入军册，先看看他吃不吃得了这碗饭。吃得下，你就给他个机会。吃不下，他自己就回去了，谁也不耽误。” 陈成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算是把这事定了。 赵安抹了把嘴，把酒碗往桌上一搁，脸上的嬉笑收了。 “你的事也算是搞定了，轮到我来说事了。” 陈成放下筷子，看着他。 “青石寨那边来人了。”赵安从怀里摸出一封帖子，搁在桌上推过来。 帖子封皮上印着青石寨的印，红漆刺眼。 “张虎那小子被你赶出白水巷之后，跑去找了他姐夫。”赵安手指在帖子上敲了敲，“他姐夫曹雄，曹家旁支，在青石寨当了几年校尉，手底下几百号人。按理说到了校尉这个位置，不至于为了小舅子的一点破事亲自下场。但张虎那张嘴你是知道的......” 陈成接过帖子翻开，心里也慢慢明白过来。 张虎一开始不过是想借曹雄的名头压他，拿回白水巷的例钱。 他一个入境武者被不入境的马夫一刀架了脖子，这种事传出去脸面丢尽，到了曹雄跟前绝不会照实说。 曹雄也未必全信，但这人护短，架不住枕头边天天有人递话。 加上赵家始终把他陈成护在身后，一个小小的什长，竟让一个校尉动不了手。 这才是真正让曹雄不爽的地方，于是顺水推舟，借着张虎递上来的由头。 发帖子立赌约，要在校场上堂堂正正地看看他陈成的深浅。 陈成把帖子搁在桌上，抬头看着赵安。 “不知，赵将军那边，是有何打算？” “我叔说了，你只管放手去干，咱们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赵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曹雄要按规矩来，行，咱们接着。天塌了有赵家给你顶着，出了事我们替你兜底。” 他放下酒碗，看着陈成，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小姐那边也递了话过来，这场赌局她看在眼里。不光是为了白水巷那点例钱，也是要让曹雄看清楚，赵家护的人，他动不了。所以正常比试你不用顾虑什么，上了校场，该怎样就怎样。” “还有这个。”赵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搁在桌上推过来。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瓶淬体丹，还有一个小瓷瓶，瓶口封着蜡，隐隐透出一股区别于寻常丹药的浓郁药香。 “专门给你冲击锻骨境用的。一枚下去能顶你半个月苦修，把这些药力炼化了，短时间内应该能把你往前推一大步。”赵安的手指在瓷瓶上敲了敲。 “小姐还说，这东西是她特意给你备的，赢了，校尉府那边还有更大的好处等着你。”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好处，陈成也没有去追问。 能让赵若薇亲自关注，自掏腰包准备丹药，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比斗的分量。 他把布包收进怀里，端起酒碗跟赵安碰了一下。 “半个月的时间，够了。” ...... 与此同时，校尉府内院。 赵若薇坐在正厅里，对面是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人，面容清瘦，手指修长，正是赵家四爷赵铭。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赵铭正夹美味佳肴细细品尝。 “四叔，曹雄的事您听说了吧。”赵若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听说了，曹雄发了帖子，说是要为小舅子在校场上见真章。”赵铭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话说丫头，一个入境的小子，值得你为了他跟曹雄杠上？曹雄虽说只是旁支，但在边境上也是有些根基的。” “他入了赵家的门生册，自然就是赵家的人。”赵若薇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的人，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赵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既有欣赏也有几分惋惜。 这个侄女行事果决、手段利落，若非女儿身，赵家这一辈怕是能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你护短的心思我懂，但护短也得看看对手啊！你知不知道曹雄这次派了什么人？”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搁在桌上推过来：“曹雄手底下那几个好手，这次全派出来了。” “段鹏，入境大成，快刀手，三年前就摸到锻骨境门槛了，一直压着没突破，实战经验比你手底下那个小子强了不止一倍。” “铁塔，锻骨境初入，天生神力，使一柄狼牙棒，曾经一棒砸碎过蛮子的铁盾。还有马元这个人有多棘手，也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