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马甲去追踪:第36章 孤注一掷1
纪玄睁开眼睛时,电子钟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
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足够了。起床,洗漱,换上那套深灰色的户外运动服,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把黑色背包背好,调整肩带,重量均匀分布在双肩。然后,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门外是清晨的走廊,安静,空旷,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他拧动把手,门开了。走廊里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走出去,轻轻带上门。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某个时代的终结。
***
下午两点五十七分。
西山脚下,阳光斜斜地穿过稀疏的树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混合着远处城市飘来的汽车尾气的微酸。蝉鸣声此起彼伏,尖锐而绵长,像某种警报。
纪玄站在一条废弃的土路入口,背着鼓囊囊的黑色背包,戴着深色棒球帽和墨镜。他穿着深灰色运动服,脚上是沾着泥土的登山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城市探险爱好者。背包里装着所有装备:伪造的ID卡、生物特征模拟设备、反监控涂料喷雾、微型信号***、夜视仪、还有一把藏在夹层里的****。
重量压在肩上,很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运动手表。距离验证开始时间——下午六点整,还有三小时零三分钟。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九小时。
时间足够,也紧张。
纪玄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松针的清香。他调整了一下背包带,迈步踏上土路。
这条路是几十年前疗养院还在使用时修建的物资运输通道,后来主路改道,这里就荒废了。路面坑洼不平,长满了杂草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光线变得昏暗,温度也降了几度。
纪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控制着落地的力度和角度。他的眼睛在墨镜后面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左侧十五米处有一棵歪倒的枯树,树干的空洞里可能藏有监控设备;右侧三十米外的山坡上,一块裸露的岩石形状不太自然,边缘过于整齐;前方五十米,土路拐弯处,几根折断的树枝横在路中间,断口很新。
有人来过。
而且不止一批。
纪玄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设备表面有几个指示灯,他按下开关,中间的红灯亮起,开始缓慢闪烁。这是“钥匙”帮他改装过的广谱信号探测器,能捕捉到市面上绝大多数监控和监听设备发出的微弱电磁信号。
他举着设备,原地转了一圈。
红灯闪烁频率没有变化。
没有主动发射信号的电子设备。
但这不代表安全。被动式监控——比如光学摄像头,或者埋在地下的压力传感器——探测器是捕捉不到的。纪玄收起设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喷瓶。瓶身是哑光黑色,标签上印着“户外防虫喷雾”。他拧开盖子,对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
一股淡淡的、类似樟脑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不是防虫剂。这是“钥匙”特制的反监控涂料,里面含有纳米级的金属颗粒和吸波材料。喷在衣服和皮肤上,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红外热成像和部分激光扫描设备的识别。效果有限,持续时间只有两小时,但总比没有好。
纪玄继续前进。
绕过那几根断枝时,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落叶。泥土里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压痕,直径大约五厘米,边缘整齐。他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橡胶味。
是警用巡逻靴的鞋印。
而且不止一个。压痕重叠,至少有两个人在这里停留过,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昨晚的露水没有完全浸透压痕底部的泥土。
林薇已经布控了。
纪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心跳平稳,呼吸节奏没有变化。警方布控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深渊”的眼线发现警方在外围,可能会放松对内部潜入的警惕。毕竟,正常人都会认为,有警察盯着的地方,罪犯不会轻易行动。
但纪玄不是正常人。
他是“夜枭”,是“判官”,是“深渊”的创建者之一。
他继续往前走。
土路开始向上延伸,坡度变陡。纪玄的呼吸略微加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汗水的咸味在舌尖化开。背包的肩带勒进肉里,传来持续的钝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重量分散到腰带上。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围栏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私人领地,禁止入内”。围栏后面,树木稀疏了一些,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轮廓。
西山疗养院。
纪玄停下脚步,躲在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他摘下墨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单筒望远镜,举到眼前。
疗养院的主楼是一栋四层建筑,苏式风格,红砖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楼顶的水塔锈蚀严重,半边已经坍塌。主楼两侧各有一栋矮一些的配楼,同样破败。
但有些细节不对劲。
主楼正门的台阶上,落叶被清理过,露出一条干净的水泥通道。二楼左侧第三个窗户,虽然玻璃破碎,但窗框内侧挂着一块深色的布帘,布帘边缘整齐,没有灰尘。楼体侧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根新铺设的电线,沿着墙根延伸,消失在建筑背面。
有人在使用这里。
而且就在近期。
纪玄放下望远镜,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距离验证开始还有两小时十九分钟。
他需要进去,找到地下入口,完成验证,然后在拍卖会开始前,摸清内部结构,找到证据,设置好退路。
时间很紧。
纪玄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拿出那瓶反监控涂料,又对着自己喷了一遍。气味更浓了,有点刺鼻。他戴上特制的战术手套,手套掌心有防滑颗粒,指尖部位是超薄导电材料,不影响触感但能隔绝指纹。
然后,他绕到围栏的侧面。
这里有一处破损,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断口处的铁丝锈蚀严重,但切口边缘很新,有金属光泽。纪玄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切口——平整,锋利,是专业剪钳留下的。
不止他一个人从这里进出。
他侧身钻过缺口,衣服擦过铁丝,发出细微的刮擦声。进入围栏内,空气似乎更安静了。蝉鸣声变得遥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纪玄贴着树木的阴影,缓慢向主楼靠近。
他的动作很轻,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放下脚跟,避免踩断枯枝。眼睛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视野盲区。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来到了主楼背面的墙根下。这里背阴,墙面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湿滑冰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纪玄背靠墙壁,从背包里取出信号***,打开开关。设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指示灯亮起绿色。
干扰范围十五米,能暂时屏蔽无线信号传输和远程触发式警报。
但如果有有线连接或者物理触发装置,就没用了。
纪玄深吸一口气,沿着墙根向主楼侧面移动。侧面有一扇破损的窗户,窗框歪斜,玻璃全碎了。他探头往里看——里面是一个空房间,地上堆着破碎的砖块和腐朽的木板,墙角结着蜘蛛网。
他双手撑住窗台,手臂发力,身体轻盈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死老鼠,尸体已经半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臭味。纪玄皱了皱眉,跨过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纪玄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几秒钟后,房间的轮廓清晰起来: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斑驳,天花板上挂着断裂的电线。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了暗绿色的苔藓。
他走到门边。
门是木质的,油漆剥落,门把手锈死了。纪玄试了试,打不开。他后退两步,抬脚,对准门锁的位置,猛地一踹。
“砰!”
门板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锁芯断裂的声音很清脆。纪玄又补了一脚,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外是一条走廊。
很长,很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玻璃破碎,透进来一点光,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还有一种……消毒水的残留气味。
很淡,但纪玄闻到了。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地板是木质的,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他尽量避开那些明显松动的木板,选择靠近墙根的地方走。
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关着,有些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编号牌:201,202,203……这里曾经是病房。纪玄试着推了推204的门,门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锈蚀的铁架床,床垫已经烂成了絮状。墙上有一块污渍,形状像一个人形,颜色暗红。
纪玄退出来,继续向前。
他需要找到那幅油画。
按照“钥匙”从“深渊”服务器里挖出的建筑图纸,地下入口位于主楼一层东侧的“行政办公区”,具体位置在一间标为“院长室”的房间内。入口隐藏在墙壁后,触发机关是一幅巨大的油画。
但图纸是三十年前的。
这三十年里,疗养院废弃,内部可能经过改造,甚至那幅油画可能早就被拆走了。
纪玄只能赌。
赌“深渊”的人为了保持入口的隐蔽性,没有改动原始机关。
赌那幅画还在。
他走到走廊尽头,左转,进入另一条更宽的走廊。这里的装修明显好一些,地面铺着大理石,虽然已经开裂,但能看出曾经的讲究。两侧的房门更大,门板上还有雕花。
院长室应该在走廊的尽头。
纪玄加快脚步。
突然,他停下了。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自然光。
是电灯光。
纪玄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慢慢靠近。距离十米时,他听到了声音——很轻的敲击声,像是手指在键盘上打字。还有呼吸声,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而规律。
房间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