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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河系火种:第27章延迟的交流

自信号第一次在双方边缘舰之间建立起有效链路时,信息帧上带着对方的发送时间戳:星历2247年3月12日。 这段深空距离,光走了17光天。 可华夏舰队是直径整整0.8光年的庞大战舰云。这条消息从最外侧的边缘中继舰,一层层向内传递,穿过无数舰只、无数节点,等终于抵达舰队核心层、送到王根生手上时,本地时间已经是: 星历2248年5月下旬。 王根生对着时间戳默默一算: “第一道信息到我们这艘战舰,那是一年零两个多月前发出的消息。而今连续交流近二十年了。” 他所在的指挥舰,恰好位于整支战舰云距离对方最远的一端,成了最后一批收到相遇信息的高层。 瓦尔基里那边的节奏更是无从对齐。他们的舰队结构未知、尺度未知,可能半年就能铺满高层,也可能要近两年才能完成全舰队通报。两边的“现在”,本就不在同一个时间面上。 会上有人谨慎提议:要不要重新商定密钥,全程加密通信? 当时老通信组长当场把账算得明明白白,语气里只剩无奈: “加密?先不说别的,密码只能从我方核心统一发,不然各舰各搞一套,到对方那边全是乱码。 核心定下密码,先得通过内部中继,传遍我们自己这0.8光年的舰队,先要近一年。 再把密码方案往对方舰队发,跨舰队这段路加他们内部层层上传,到瓦尔基里高层确认,又要一年多。 等他们回传确认收到、可以启用,再传回我们核心,前前后后,三年都打不住。” 屋里一片沉默。 三年才能把密码同步完。 等真能用加密通信聊正事时, 这边的航行数据早就过期, 那边的轨道早就偏出新的误差。 王根生轻轻敲了敲桌面: “意义在哪? 本来通信就已经是在和一年前的人说话, 再人为拖成三五年一轮, 火种都要在延迟里耗没了。” 没人再提加密。 只在最初对接时,所有人心里都掠过同一层认知: 靠母星出发时统一预装的老密码本确认过是同族,这就够了。 所以从确认同族开始,双方便默认全开明文。民间在聊几十天前的生活攀比,高层在核验半年前的航行轨道,等两支舰队的决策层终于能聚焦在同一个议题上时,距离边缘舰第一次相遇,已然过去了一年半以上。 “报告!瓦尔基里舰队的协查回执,经多级中继,已送达指挥部。” 屏幕上没有密级标头,没有权限锁,只有一行直白文字,附带对方的旧时间戳,除了比对生活,终于收到对方官方郑重信息: 【数据共享同意,请求联合反演算干扰源。】 王根生看向围在桌前的各舰舰长,缓缓开口: “我们两支本是邻近扇区出发,按立体角正常散开,本该越飞越远间隔越达。能被拉到可通信距离,只有一个可能——航线被外力干扰了。” “那就……这么敏感的事,就这样全程明文协作?”有人再确认了一句。 “明文。”王根生点头, “先把路算正,比什么都重要。” 星历2248年6月,通信屏上映着两条笔直的线。 华夏舰队的导航日志里,每一颗脉冲星的周期都稳得像原子钟,每一次恒星校准的残差都收敛在极小范围内。 “我们的数据没问题。” 年轻的导航员小林反复推演,指尖敲得噼里啪啦,“脉冲星的到达角、类星体的赤经赤纬,所有数据都完美匹配理论模型。我们测出来的路,就是直的。” 王根生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两百多年前在母星系航天博物馆里看过的一张图——爱因斯坦环。 “现实物理里,有个现象叫引力透镜。” 老通信组长插了一句,眼神里带着点追忆,“你看星空,光走的是直线,但如果中间有个巨大的质量体,光线就会被掰弯。我们以为看到的星星是在原来的位置,其实那是它的"虚像"。” 他在虚拟星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两片正在靠近的轨迹: “现在的问题是, 我们看不见中间那个让光线弯曲的"东西"。 但我们能确定: 我们和瓦尔基里之间的这片空间,时空整体被扭曲了。是极微的扭曲,不易被察觉的扭曲,A自我修正,反而加强了它。 单支舰队测不出偏差,是因为我们的观测基准——星空,也一起被扭曲了。 就像你站在地球上,以为海平面是平的,其实地球是圆的。你在局部看,每一段水都是直的,可连接起来,就是一条弯曲的弧线。 我们在战舰云上,把每一颗被扭曲的灯塔都当成了绝对正北,自己感觉不到路是弯的。” “那怎么确定干扰源在哪?”王根生问。 老组长叹了口气,点了两下屏幕,把华夏的轨迹与瓦尔基里的轨迹重叠: “只有多视角对比。我们两家,是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穿过这片被扭曲的时空。我们都以为自己是直线, 但把这两条"自以为完美的直线"放在银河坐标系里一对比—— 明显在互相靠近。 这就叫多体观测纠偏。 现实物理里,要测量一个看不见的引力场,往往也是靠多个观测点对比光程差。 我们现在就是在做同一件事: 靠两份被欺骗的数据, 反推出欺骗我们的那个凶手。” 瓦尔基里舰队视角数据与噪声 在瓦尔基里的指挥舰上,指挥官埃里克正盯着AI生成的时空曲率图。 “定位系统?”埃里克问。 “完全符合协议。”导航官冷静回答,“毫秒脉冲星阵列,射电星系核参考系,所有惯性系定义都无异常。单舰残差分析,噪声水平在允许范围内。” “那为什么会相遇?” AI缓缓投射出三维光路图: “存在一种极低概率但高相关性的解释: 宇宙时空存在局部微曲率扰动。 就像现实中的测地线偏离。 我们在平坦时空中,走的是最短路径——测地线。 但如果时空本身不平,像地毯被掀起了一角, 我们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是在沿着一个隐形的斜坡往下滑。 单支舰队无法感知斜坡,因为我们的钟、我们的尺、我们的星图,全都在这个斜坡上。 我们测出来的直,客观上就是弯。 华夏舰队的测算结果与我们略有不同, 那是因为他们的入射角度与我们不同。 两个不同视角的“完美直线”出现了系统性夹角差异,这就直接证明了背景时空的扭曲。” 埃里克指尖轻轻划过全息图上的扰动区: “所以,我们看不见干扰源是什么, 但我们知道,它必须是一个能在全局上扭曲光线的大质量结构。 可能是暗物质尘埃云,也可能是宇宙弦。” 双视角合流多视角纠偏的胜利 几十天的延迟后,双方的明文通信终于交换了最终研判报告。 屏幕上并排放着两张图: 一张是华夏09号舰队的“内部完美星空”。 一张是瓦尔基里舰队的“内部完美星空”。 当把两张图对齐到同一个银河惯性系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件事: 两组看似完美无缺的观测数据,在空间中形成了一个微小但稳定的“夹角”。 “这就是现实物理里最经典的多观测点交叉验证。” 王根生看着屏幕,心里对自己说, “在研究黑洞、研究引力波的时候,科学家也是用这个方法。 单看一张图,什么都没有。 换个角度看,又多了一个虚像。 只有把不同角度的观测拼在一起, 才能剔除掉那些"看似合理的假象, 最终算出那个看不见的质量——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干扰源。” 埃里克在另一端也发出了同样的结论: 【经双舰队交叉比对,确认存在不可见弱引力场。该场对背景星光产生共模偏转,导致单舰观测无法识别。唯有跨舰队对比,才能解算出扰动区的真实边界与形态。】 至于这个干扰源到底是什么——是暗物质聚集?是宇宙弦?还是某种未知天体遗迹? 现阶段的数据还只能给个“模糊轮廓”。 “这得等母恒星系的深度巡天数据回来才能下死结论。” 老通信组长看着屏幕,“但我们现在把这些扭曲的星空、被拉偏的航线,全都传回母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