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盲盒:第201章 金色雾气
老张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走廊的灯开始闪烁的时候。
那不是什么大事。园区B栋实验楼的荧光灯管老化快半年了,物业总说过两天换,说过两三次了。但今晚不一样。灯光不是那种接触不良的乱闪,而是有节奏的一明一灭,像是有人在跟着什么节拍按开关。
老张把诺基亚3310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眼。凌晨两点十七分。屏幕上有一格信号,电池还剩三格。他在保安室干了八年,对B栋的每一个拐角都熟得能闭眼走,可今晚走廊尽头那盏红灯笼似的指示灯,总让他心里发毛。
走廊里没人。这本来也是正常的,B栋是实验楼,夜里不安排值班。但老张总觉得脚下瓷砖的反光有些刺眼,像是有什么东西覆在地面上。
他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光柱尽头什么都没有。
“有人吗?“老张喊了一声。声音撞在白墙上弹回来,听着比平常尖一些。
没有回应。
老张把橡胶警棍别在腰带上,拿起挂在墙上的对讲机。那是一台老式模拟对讲机,用了几年,杂音越来越大。他按下通话键:“B栋这边有点情况,灯在闪,我进去看看。“
对讲机那头传来搭档老李的声音,杂音像砂纸磨木头:“收到。小心点,别碰那些设备。“
老张把对讲机别在肩上,推开B栋一楼的安全门。门轴吱呀一声,在凌晨两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走廊里的空气比外头凉不少,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味。老张吸了吸鼻子,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有点像是新拆封的电子产品包装盒里的干燥剂气味。
走廊的灯还在闪。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老张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走廊尽头有光。不是灯光,也不是应急出口的绿光。那是一团淡淡的金色,从B栋三楼的方向透下来,沿着楼梯间的缝隙蔓延,像是有谁在楼上打翻了一瓶金色的颜料。
老张觉得喉咙发干。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抬脚往楼梯间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老张当过兵,走路习惯脚掌先着地,稳重。但今晚他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变了,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铁板上,回馈的力道总不对。
二楼没事。空气里的甜味更浓了,老张觉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
他继续往上走。
三楼的安全门半掩着。金色的光就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那光不是固定的,它在流动,像雾一样在走廊里缓缓飘动。老张蹲下来,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片金色的海。
走廊里弥漫着淡金色的雾气,浓度不高,但足够让视线模糊。雾气从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门缝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机器在里面运转,把这东西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老张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肺里像是灌进了温热的糖浆。
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肩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不像电流杂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老张手忙脚乱地把对讲机关掉,但声音已经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他的脑袋里面敲锣。
然后他感到了痒。
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针从毛孔里扎进去,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老张伸手去抓手臂,隔着保安制服的外套,他摸到了一些凸起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抓挠形成的,它们是从皮肤下面长出来的,细密,规则,像是有人在皮肤下面画了一张电路图。
老张转身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三楼冲下来的,也不记得是推开了哪扇门。他只知道肺部在燃烧,喉咙里全是那股甜味,眼睛被金色雾气熏得生疼。手机从他手里滑出去,摔在楼梯上,电池盖飞出去老远。他顾不上捡。
他冲到园区门口,找到自己的摩托车。那是一辆嘉陵125,跟了他六年。他的手在发抖,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发动机轰鸣起来,老张拧死油门,冲出园区大门。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老张的摩托车消失在园区外那条新修的柏油路上。路灯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像是无声的目送。
---
三天后。
林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搬一块烫手的砖头。
他今年三十五岁,鬓角已经开始泛白。当了十年探员,见过无数尸体和比尸体更可怕的东西,但此刻他怀里这个六斤四两的小生命,比任何案子都让他手足无措。
“抱稳了,头要托住。“苏婉靠在病床上,声音虚弱但带着笑意。
林杰赶紧把左手往婴儿脖子下面垫了垫。小家伙在睡,眼睛闭着,嘴唇略略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奶味。林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眉毛像他,眉毛很浓。下巴像苏婉,圆润小巧。其余的部分他看不出像谁,只觉得那是一团崭新的、跟他和苏婉都相关但又完全不同的生命。
窗外传来《流星花园》的主题曲。医院走廊的电视机在放这个,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最近都在讨论F4。林杰对这部电视剧一无所知,他只记得前几天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年轻护士对着他说:“林警官,你长得有点像花泽类哦。“
他当时愣了一下,没接话。
“在想什么?“苏婉问。
林杰把儿子轻轻放回摇篮里,动作生涩:“在想……他以后会不会像我。“
“像你不好吗?“苏婉的眼睛弯了弯。生完孩子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正直,有责任心,就是太忙。“
林杰没接话。他不敢告诉苏婉,他此刻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能守护世界,但未必能守护他。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又让他脊背发凉。
诺基亚3310在口袋里震动。林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周正“。苏婉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没有说什么。
林杰按下接听键。
“小林,陪产假先放一放。南方出了个案子,需要你立刻过去。“周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不带商量。“郑局长已经批了,专机两小时后起飞。“
林杰看了眼摇篮,又看了眼苏婉。苏婉把头转向窗外,装作没听见。
“什么案子?“林杰问。
“一名保安,三天前值夜班后失踪,今天被发现死在出租屋里。尸体状态……“周正顿了顿,“你不是没见过怪东西的。但这一次,秦老头说“不是人类已知任何死因“。“
林杰沉默了五秒。
“地址。“
周正报了一个南方城市的名字和一个街道地址。林杰在心里记下。那边距离南京大概六百公里,坐飞机一个半小时。
“给我一小时。“林杰说。
他挂掉电话,看向苏婉。苏婉仍然望着窗外,窗外是一株刚抽芽的柳树,2001年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又要走了。“苏婉说。这不是问句。
“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不知道。到了才知道。“
苏婉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很平静,但林杰能从那平静下面看出失望。结婚一年多,她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了。习惯丈夫半夜被电话叫走,习惯他说“不知道“,习惯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
苏婉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帮林杰整理了一下衣领。“早点回来。“
林杰俯下身,在摇篮边停住。他看着儿子的脸,那张小脸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额头。皮肤温热,柔软,像是一张崭新的纸,上面还没有写任何字。
他不知道,这一吻之后,他将面对一个与儿子命运息息相关的恐怖真相。
林杰直起身,拎起放在角落里的黑色旅行袋,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走廊里,《流星花园》的主题曲还在放,护士们的笑声远远传来。他穿过这些声音,穿过春天的阳光,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那只手刚才抱过儿子,现在还残留着奶香和婴儿爽身粉的气味。他把那只手握成拳头,塞进口袋。
林杰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某个出租屋里,秦老头正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蹲在一张木板床前。床上的尸体半边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像是一张金属制成的网正在从内部生长出来。尸体的另半边身体已经开始腐烂,皮肤发黑,露出下面的脂肪和肌肉。
两种状态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界限分明,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切分开来。
秦老头用镊子夹起一块皮肤样本,放进透明的证物袋里。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对着录音机说了一句:
“尸体男性,约四十五岁,身高一百七十三厘米。死亡时间约七十二小时。皮肤表面出现异常金属化现象,覆盖面积约百分之四十七。金属化区域呈淡金色,质地……“
他用镊子轻轻敲了敲金属化的皮肤。发出的是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像是敲在一块薄铁片上。
“质地坚硬,类似铝合金。“
秦老头停顿了一下,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在蓝天背景下缓缓转动。2001年的中国到处都是这样的工地,到处都在建设,到处都在变化。一座大楼即将在这里拔地而起,而此刻,他面前的这具尸体,正在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蜕变“。
“初步结论:“秦老头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尸检报告,“这不是人类已知任何死因。“
---
林杰走出医院大门,春天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司机的脸。是孙明。
“林哥,恭喜啊,听说当爹了。“孙明笑嘻嘻的,露出嘴里那颗金牙。“男孩女孩?“
“男孩。“林杰把旅行袋扔进后座,拉开车门。
“取名字了吗?“
“林小川。“林杰系上安全带,“山川的川。“
“好名字,大气。“孙明挂挡起步,“希望小家伙长大了别像他爹这么忙。“
林杰没说话。他掏出诺基亚3310,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我出差几天,很快回来。注意身体,有事打我电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在后面加了一句:“替我跟小川说声对不起。“
然后他按下发送键,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外套内袋。
轿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早晨的车流。2001年的南京街头,桑塔纳和夏利是主流,偶尔能看到几辆新买的别克。路边的音像店正在播放周杰伦的《双截棍》,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他身边掠过,车筐里放着一台刚买的联想天禧电脑。
林杰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前方三百公里外,一团金色的迷雾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