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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书:第31章 倒计时11日·石龙圩·小儿寒

“咚咚咚咚。” 远处田埂上忽然传来一阵鼓声,很是热闹。 原是村民在用竹竿抽打一只纸糊的牛。纸牛被打得摇摇晃晃,肚子里漏出五谷杂粮来,孩子们一拥而上,在地上抢豆子。 “打春牛。”孟君说。 玉善好奇:“为什么要打牛?” “牛歇了一冬,打醒了,才好耕地。” 玉善驻足看了好几次才跟上来。 孟君没停步,在心里默默拨动了那根紧绷的弦。 距离横州期限,只剩十一天了。 这一走,就是半天。 午后开始下起雨来,三人在雨里走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避雨的山洞。 蓑衣和油布挡不住斜飘的雨水,裤子鞋子全被打湿了。 第二日天亮时,他们一脚深一脚浅从合水河上游的山坳里钻出来。 昨天一天走了二十里路都不到,孟君有些焦躁起来。 脚下步伐不由地一再加快。中午时分,总算到了石龙圩的镇口。 天也放晴了。 一进镇子,就看到一个戏班子在土地庙前头搭了台。 几个涂着厚厚脂粉的伶人正唱着弋阳腔。 没有丝竹伴奏,只有几面皮鼓被敲得震天响,后台十几个汉子扯着粗嗓门齐声帮腔:“咿呀——嗨!” 声音高亢凄厉,直冲云霄。 “阿兄,唱戏。”玉善拉住孟君,她声音软绵绵的。 台上唱的《草庐记》中的一折,讲刘备携民渡江。孟君驻足听了一句,“百姓何辜,遭此涂炭”。 台上唱得声嘶力竭,台下的人听得忘了鼓掌。 “不看了,咱们吃点东西还要继续赶路。”孟君拉着玉善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们找到一家卖粥的铺子,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 老板娘是个随和热情的人,见玉善小,给她搬了张乞丐椅坐着。 粥里放了芋头和薯块,喝一口,稠得糊嘴巴。 “客人要住店吗?”老板娘把一碟腌的发黑的芥菜干放在桌子上。 “如果要住,住我小姑子家,她家便宜。”她说。 “不住。”李闻白看了一眼芥菜干,移开目光。 “不住有不住的好处。过了晌午,巡镇的来了,住店的都要查。”老板娘说完,转身去招呼另一桌客人。 孟君和李闻白对视一眼,加快了吃粥的速度。 孟君夹了一筷子芥菜干,感觉出李闻白眼神的追随,她介绍道:“这是芥菜干,跟北方的萝卜干一个腌制法。” 李闻白这才夹起来,尝了一根。 “还行。”他说。 玉善只吃了两口就不肯吃了,把头歪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孟君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一点烫。 “玉善,你不舒服吗?” “头晕。” 孟君心头一沉,回想昨天淋雨赶路,湿了裤子和鞋子,虽然后来寻了山洞避雨歇息,可岭南春寒入骨,必是受了寒。 虽然她一直惦记着要给玉善烤干,又找不到干柴,只能用半湿的树枝生了一堆熏得人睁不开眼的火,勉强把裤子烤了个半干。底下还是潮的,穿着睡了一夜,今天就发起烧来。 她看向周遭人流,又望向镇外连绵的群山。距离二月初五横州渡口的时间本就不多,每一天的路程都耽搁不得。 可玉善……算了,没有任何事比妹妹更重要。 “得找个地方住下。”她对李闻白说。 李闻白点头,付了粥钱,把玉善抱起来。 “你腿不方便,把她放我背上。” 孟君背起玉善。 “孩子生病了是不是?我刚看她就觉得脸色不对。”老板娘走过来,指了个方向,“出圩尾有家歇铺,不住店也能借灶。灶边暖和,给她焐一焐好得快。” “多谢。”孟君点点头。 歇铺在圩尾,三间土房,一间住人,一间堆货,一间搭了灶。 孟君把玉善放在灶边的草垫上,李闻白点灶烧水。 “玉善,你头还晕吗?” “有一点点。”玉善老老实实地答,“阿姐,我想喝水。” 孟君倒了一碗温水,扶着她喝了。 玉善喝完水,眼皮就开始打架,身子歪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探了探玉善的额头,发现她手心脚心冰凉,这是要高烧的前兆。 “得去药铺。”孟君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守着她,我去。”李闻白拦住她。 “你一定要和大夫说清楚症状,昨天淋雨受的寒,现在手脚冰凉,鼻息很重,头晕没胃口。七岁。不,还没到七岁。六岁零三个月。” “放心。”李闻白点头,安抚她,“你也别太着急。” 李闻白走后,她打了盆冷水来,把帕子浸湿,拧得半干,搭在玉善额头上。 玉善被凉意激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哼哼了两声,又沉沉睡过去了。 时间走得极慢。隔壁院子里传来掌柜的说话声,有人在讨价还价买两只鸡。街上吆喝卖豆腐。 孟君起身去把窗户关严了,又怕屋里太闷,留了一条缝。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把玉善抱到床上,把她额上的帕子翻了个面。 玉善真正开始高烧起来,手脚不再冰凉,变烫。呼吸又急又热。偶尔咳两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孟君又急又悔,想到母亲的托付,她满心愧疚地摸着玉善的小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阿姐没好好照顾你。 玉善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说:“阿姐,我没哭。” “我知道。” “我脚痛也没哭。” “嗯,你乖。” 玉善闭着眼睛不说话,孟君知道她没有睡,只是没力气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李闻白提着药包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同寻常。 “怎么了?” “路上听人说了一嘴,这两天镇上来的陌生人有点多。” “难道,他们追来了?”孟君立即问。 “眼下兵荒马乱的,未可知。” “先不管,药给我。” 玉善喝完药,脸颊还是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又急又热。 李闻白见她隔一两息便探下玉善的额头,忍不住提醒,“药效没那么快。” “要不试试推拿散热?”她突然想到。 “你会?” 孟君摇头,“不过,我知道步骤。” 她记得医书里有写,小儿伤寒发热,若药力未至,可以推天河,开劳宫,引热下行。 “那就试试。”李闻白把位置让开。 她把玉善的小手摊开,拇指按住她掌心劳宫穴,一下一下地往外推。 玉善小手在她掌心里软软地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推了百余下,停下来摸了摸玉善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手了,又似乎只是她心里盼着的错觉。 她把帕子重新浸了冷水拧干,叠好敷在玉善额上。 夜渐渐深了。 孟君背靠着墙,眼皮越来越沉。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