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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书:第7章 倒计时18日·瓦窑村·夜搜村

“明天天亮之前,你们走。”村长声音没有起伏。 她大概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没有再继续盘问,转身便出了门。 何婶跟在她后面,走到门槛前回头看了孟君一眼,目光里褪去了方才的防备与审视。“没事了,睡吧。”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孟君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李闻白倚在门边,脸上有淡淡的笑意,“你倒是比我想的胆子大。” “是蠢。”她纠正他。 “放心吧,你赌对了。她不会去告发的。”李闻白语气十分自信。 “你怎么知道?” “她虎口的茧,不是握锄头的茧,是握刀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父亲或者她丈夫必是行伍出身,而她也曾随过军、上过阵,甚至杀过敌。”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这样的人是不会出卖自己同胞的。” 说完这句,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变得低迷起来,一言不发径自走了。 孟君想问他杀过人的事是真是假,却都没来得及问。 半夜。 门被嘭地推开,是那位女村长。 “快藏起来,清狗进村了。” 孟君立即清醒过来,连忙摇醒玉善。 玉善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阿姐,我困……” “阿姐知道。乖,跟阿姐走。” 李闻白已经闻声从隔壁房间出来。 村长将角落里的青砖用弯钩撬起来,露出一块木板。掀开木板,底下是一人多深的地窖。 “快下去。” 孟君三人鱼贯进入地窖。木板合上,随后一片漆黑,只听到青砖被移动的声音。 随后脚步声离开了房间。 孟君将玉善搂在怀里,摸了摸怀里的书和铜尺,又摸了摸腰间的刀。东西都在,可她的心一点也没安稳下来。 马蹄声进了村,狗叫声响起。 有人在外头喊:“都出来!一户一户查!敢藏人,连坐!” 门被踹开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响起。玉善在她怀里抖了下,孟君怕她喊出来,忙捂住她的嘴。 玉善将她的手拉下来,小声说:“阿姐,别捂我的嘴。我很勇敢,不会喊叫的。” 孟君还没来得及夸她,头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人呢?把人藏哪了?交出来!” 头顶上这个声音很熟悉,就是昨日在家门口说要把她抓起来默书的那个人。 “官爷,你可不能乱说呀。我一个寡妇家,”何婶急得跺脚,“哪里敢藏外人?” “放屁!有人看见你家冒炊烟,冒了老半天!” “是哪个杀千刀的胡说八道的!”何婶大喊一声冤枉,“官爷,昨夜村长来说田地的事,我多烧了两碗饭,就两碗!寡妇多烧把米也有罪?我没偷没抢,烧的我家的米,怎么就犯法了?不信你问村长。” “村长?你们村长叫什么?” “钟月娥。” “你去,把钟月娥叫过来!” 有脚步声远去,又有脚步声近。 孟君提着的一口气,松了又紧。 “这地上怎么有水?还有血!” 头顶一句话,让孟君全身血液都凉了。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又朝李闻白的左腿看了一眼。 地窖很黑,什么也没看到。但她仿佛看到两个证据明晃晃暴露在光照之下。 许是受她紧张情绪的影响,玉善身体紧绷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察觉到她想咳嗽,孟君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千万不能再添乱了。 可玉善忍不了了,她的胸口起伏,咳嗽已经顶到嗓子眼。 李闻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越过她,整个盖住了玉善的口鼻。 这人想干什么?捂死玉善吗?孟君急得反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李闻白另一只手按住她手腕,用气声道:“让她咳。” “咳。” 玉善轻咳出声,声音被两只手拢住,消散在地窖里。 孟君明白过来,不是不让咳,是不能让上面听见动静。 她默默收回抽刀的手。此举并非她小人之心,实在是头顶的致命威迫,让她无法冷静下来。 “这床铺有人睡过,还热着的。” “搜!” “把屋子翻过搜,每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让人把狗也牵过来!老子不信,搜不出!” 上面砸击声接连不断。何婶的家,全毁了…… 然而,还没完…… “这地砖有些松。” 头顶上的声音清晰传来,孟君甚至能听到他气声里蕴含的激动与兴奋。 “咚咚咚。”刀鞘敲击地砖的声音,头顶木板簌簌落下一层灰。 她屏住呼吸,将短刀拔出来,握在手中。如果木板被掀开,她就一刀刺出去…… “官爷,这是怎么了?我们犯什么罪了,大半夜的闹出这样大的阵仗?” 是村长钟月娥,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慌乱。 孟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焦虑与惊惶。 “有人告发,你们村藏了许家的丫头。” “谁告发的?”钟村长语气中带着惊诧,“许家又是哪家?这年头逃难的人比山里的蚂蚁还多,官爷要找人,总得让我知道是谁。” “少装蒜!梧州许维哲的大女儿,十九岁,带一个七岁女童。交出来,赏银一百两。藏了,杀全村。” 杀全村……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别怕,只是威胁。孟君告诉自己绝不能慌,更不能轻举妄动。 “官爷说笑了。我们这个村,最值钱的就是几口破窑。真有一百两赏银,我倒想看看那丫头长什么样。” 村长竟在打趣。 “少废话,把人都叫到榕树下。一个一个认。” “半夜三更,老人孩子都睡了。” “睡了也叫醒!” 有很多人往远处去了,但仍有人留下来了。 留下来的人,再次敲击起青砖。 孟君感觉掌心两股湿热,她轻轻抚了抚玉善的后背。 狗叫声由远及近,呼哧呼哧,一路嗅近来。 很快,爪子刨地声起。 “哈哈,老子就说这里有古怪。” 孟君顿时头皮发麻、手心冒汗,脑子里闪过很多书,可没有一本书告诉她,狗在头顶刨地时该怎么办。 “啪!”外头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股酸臭辛辣的味道从地缝里钻进来。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梧州人家家家户户必腌的酸笋。 “咳咳,什么鬼东西!茅房炸了吗?” 狗被熏得连打喷嚏,爪子不刨了,呜咽起来。 何婶的声音响起来:“我的酸笋!官爷,那是我要拿去藤县卖的酸笋啊!你们砸了,我一个寡妇怎么活啊!” “晦气。” 人走了,狗也走了。 孟君浑身一软,左手松开玉善,右手的刀差点脱手。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头的哭喊声,高一声低一声地传了进来。 听距离,应该就在村口的那棵大榕树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