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接过仔细闻了闻，果然如顾少夫人所说，真没多少墨香，淡得几乎闻不到。 “掌柜的，你们的东家想必也是被人蒙骗了。我既说了出来，便是帮你们东家挽回一笔损失，真要卖出去，不出三月，这仿制的“鱼脑冻”便会因干湿交替而开裂剥落，到时候砸的可是你们百宝斋的招牌。以后再没人来你这店里买古董了。”容璎珞继续说道。 掌柜的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顾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夫人，你懂得可真多，谁教你的？” “当然是我师父教我的。”容璎珞微笑道。 她的师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识渊博，天下能出其右者，她一个也没见过。 掌柜慌忙将砚台收起来：“多谢少夫人指点，今日真是开了眼了，小的做了十几年掌柜，还跟东家学了不少看古董的技艺，也没能看出这是一件假货。” “不用谢，今日我心情好，帮你把店里的东西都看看，为你掌掌眼。”容璎珞好心帮忙。 “多谢顾少夫人，请！”掌柜热情地领着容璎珞一件件看。 这下不得了，掌柜的大冷天都惊出一身汗。 摆在店铺里的古董居然被容璎珞指出有四成是假货。 掌柜的自己扇了自己两巴掌。白学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子。 其实容璎珞最主要的判断技巧就是看岁月沉淀的气息，一般人看不到，只有她跟着师父学过才能看出来。 而且她比师父看得还准。毕竟师父年纪大了，五感没有她敏锐。 师父说她天生学道的料，可惜不务正业，喜欢学医毒。 当容璎珞走到一盏高脚莲灯台前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咦？” “怎么了？”顾策惊奇问。 “掌柜的，这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容璎珞看向掌柜问。 “这个是从苏府流出来的。”掌柜的如实说。 “哪个苏府？”容璎珞一时没想太多。 “就是镇国公夫人的娘家。”掌柜的有点奇怪，顾少夫人对苏府居然一点不知。 京城能称得上苏府的，就只有镇国公夫人和定西侯夫人的娘家了。 两人的父亲是亲兄弟。 “哦，原来是母亲的娘家。”容璎珞拉长了音，眼里的深意，顾策一看就懂。 这东西肯定有问题。 “发现什么了？”顾策问。 “掌柜的，你离开一会儿，我与我家夫君有话要说。”容璎珞把掌柜的支开。 掌柜的自觉远离，指挥小二把容璎珞指出来的假货通通装箱，准备给东家送去，让他好好再查验一番。 必须追究卖给东家这些东西的上家，居然敢骗到安王府面前。 “夫君，这灯盏上有煞气，应该有人用这东西杀过人。”容璎珞眼神凝重。 “什么？”顾策一怔，想到新婚第一夜，夫人就在祠堂里给四个前妻超度亡灵，他知道夫人不会说假。 容璎珞拿起灯盏仔仔细细看，果然在一叶莲片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丝血迹，她又举到鼻端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的血腥味。 如果不是她经常与各种药材打交道，练出了一副好嗅觉，还不一定能闻出来。 “时间过去不太长，最多三个月。”容璎珞给了个大约时间。 顾策眉头一皱：“就在我们成亲前不久，苏家死了长孙媳妇，说是难产而死。 好像当时她怀孕应该七个多月了，不知什么原因导致了早产，孩子并没有生下来，最终一尸两命。” 顾策对这事听过一耳朵，但因是内宅的事，他并没有在意。 当时苏氏回了一趟娘家，钟胜和他说了一嘴，他才记得此事。 “这苏家长孙媳妇可能不是真正的早产。”容璎珞猜测。 “你是想说有人用这东西杀了苏家的长孙媳妇？”顾策明白了容璎珞的意思，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她看个古董都能看出这是凶器。 “我只是猜测。你最好让人查一查这个莲灯坐是怎么流落到百宝斋的。”容璎珞说是猜测，但很自信她没看错。 “掌柜的，把这个也给本世子装起来。”顾策毫不犹豫买下了这高脚莲灯台。 “好呢，这个要三百两银子。”掌柜的报价，这也是有些年头的古董，而且还是从宫里流出来的，上有内务府造的字样，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顾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映红接过，送到马车里。 两人该买的东西还没买呢，继续看字画。 容璎珞对字画更有研究。 师父可是大家，她的嫁妆里全是师父练手的画作。 她在这一块并没有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学到了师父的一半。 师父说她太年轻，生活太顺遂，没有经历过磨难的人，画出的画只是画而已，少了内涵和深意，只能作为装饰品，而不能成为收藏品。 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是万不得已，一般她不动笔画画，免得被师父看到笑话她。 两人被掌柜领到二楼。 “顾大人，顾少夫人，我们百宝斋的字画，南夏各大名家的都有。 还有古画，看看喜欢哪幅，小的只收成本价，感谢顾少夫人今日的指点。”掌柜的很会来事。 “好啊。”容璎珞接受他的好意，这人懂得感恩，是个良心掌柜。 夫妻俩先看挂在墙上的画作，花鸟画占多数，没有几个出彩的。再看印章，大部分听都没听过。 “掌柜的，有没有拿得出手的，这些都太普通了。”容璎珞没一个看得上。 见过师父的画，这些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掌柜的本就准备好了，要拿出更好的，立刻拿出一捆，一幅幅展开给两人看。 “这幅字是皇后娘娘的父亲赵大人所作，我们东家好不容易搞到手的。”掌柜的介绍，与有荣焉。 这整幅字画就一个字：福！ 写得倒是很大气，但现在又不是过年，买什么福字。 而且本就是给赵大人的夫人买寿礼，怎么可能买赵大人写的字。 见容璎珞摇头，掌柜又展开一幅：“这幅是古画，前朝画师石兮的画作。” 容璎珞凑近了看，是一幅山水画，意境不错，可惜了：“掌柜的，这幅画是假的。” “顾少夫人，不能吧，这可是我们东家花了不少功夫才收到手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掌柜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那些古董有假，他承认，可画作并不容易作假，每个人的笔锋都不相同，各有各的特色。 石兮的画风很难模仿，很容易看出是假的。 这么多年，市面上从没出现过石兮画作的假画。 “因为画这画的人我认识。”容璎珞干笑两声。 ”什么？顾少夫人认识画这画的人？“掌柜的要癫狂了。 东家好不容易搞来的画，是假的不说，人还就在京城。顾少夫人还认识，这事要是让东家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是谁？还请少夫人告之，我们东家一定感激不尽。”掌柜激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