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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第七夜不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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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第七夜不熄灯:第10章 姜妗第一次进回廊

下一次第七夜来得比姜妗想象中更快。 她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会有几天准备时间,可那张值夜排班复印件带回宿舍的第二晚,旧宿舍楼尽头就先亮了一次短灯。灯只亮了不到十秒,像有人在门里试了试开关,又立刻按灭。可这一点短暂的试亮,已经足够让整层宿舍的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没人探头,连李南这种平时最爱凑热闹的人都只是把手机屏幕按暗,盯着门缝看了很久。 这说明一件事:不是只有少数人知道那里会亮。 只是大家都已经学会了怎样在看见的时候装作没看见。 姜妗这两天按程砚说的做了三份记录。一本纸笔笔记,放在书桌夹层;一份手机录音,内容是自己每天重复念一次周蔓、回廊、补签和空白处分单;还有一份最笨也最稳的,把重点线索拆成短句,分别写在五张小纸片上,藏在不同课本和衣服口袋里。 她不确定这些东西能挡住多少,可至少比什么都不留要强。 真正让她心里发沉的,是那张值夜排班表最底下那个极浅的“程”姓。 程砚看过之后,沉默了很久。 “不是我签的。”他说。 “我知道。”姜妗问,“那为什么会是程?” “以前负责尽头那一层值夜的,有个老师也姓程。”他抬眼时,眼底有种很冷的东西,“他是我姐失事那年最后一个夜里签过字的人。” 于是很多事瞬间串了起来。 为什么程砚从高一开始就盯着旧楼不放,为什么他会有旧钥匙、旧巡查表、旧补记,为什么宿管阿姨在看见那张排班表后,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把它塞给姜妗让她自己看。 这条回廊后面站着的人,从来就不止几个宿舍里的女生。 它把值夜老师、宿管、教务、处分、调宿和广播全都串进了一条线里,而程砚正被这条线一路拖着,拖到今天。 第七夜当晚,程砚提前半小时到了旧宿舍楼后门。 他没穿校服外套,只拿了手电和一串钥匙。姜妗下楼时,旧楼外墙被夜色压得很黑,只有一楼值班室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宿管阿姨没有拦她,只在她出门前把一枚很小的旧铜哨塞进她手里。 “要是你真进去了,记住一件事。”阿姨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人叫你名字,你先分清是谁在叫。” “怎么分?” “老师叫你,是往外叫。”阿姨看着她,“那地方叫你,是往里叫。” 姜妗点头,把铜哨攥进掌心。 十一点十二分,她和程砚到了三楼尽头。 楼道里一片死静。宿舍门都关着,灯也灭了,只剩安全出口那盏幽绿的应急灯把墙角照得像发着潮。尽头那堵被封死的灰墙在黑里看起来比白天更平整,像真的只是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可姜妗知道,再等五分钟,那里就会变。 程砚没有说话,只把那把旧配电柜钥匙递给她,随后自己退到转角阴影里。这个位置很妙,既能看见尽头,又不会第一时间被门内的光照到。姜妗终于明白,他不是不敢靠近,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自己完成第一次确认。 十一点十七分,楼道尽头的灯亮了。 先是一线冷白,从墙脚慢慢渗出来;再往上,是一层像水汽一样薄薄的光膜,沿着灰墙轮廓往两侧铺开。不到十秒,整面封墙的中心就显出了一道极细的黑线。黑线先垂直落下,再向左右慢慢分开,像一扇多年不用、却仍按旧习惯在固定时刻开合的门,正从墙里一点点被人推出来。 门真的出现了。 不在消防图上,不在宿舍楼层示意里,也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 可它此刻就站在三楼尽头,门缝往外漏着冷白的光,门把是旧黄铜的,漆掉得厉害,门牌位置空着,只剩两枚钉子。 姜妗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却没有退。 门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坐在最里面的床边,正慢吞吞翻一份等待确认的名册。 接着,一个女声很轻地响起来: “周蔓。” 姜妗屏住呼吸。 那声音和她前几夜听见的一样,温和得近乎有礼,却让人一听就知道,念出名字的不是在找人,而是在确认某个人是不是还归自己。 停了两秒,那声音又念: “姜妗。” 程砚在转角处瞬间绷紧了。 姜妗却站着没动。 她想起宿管阿姨说的,先分清是谁在叫。于是她没有应,也没有立刻后退,只盯着那扇门,等。 门里又传来第三声: “姜妗,补签。” 这一次,“补签”两个字一出来,门内那种看不见的吸力一下重了。姜妗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脚下那层地砖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往前牵了一寸,像只要她稍微松一口气,就会顺着这个词自己往里走。 就在这时,楼道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道更急、更真、更像现实里老师会发出的声音: “姜妗,别答!” 是程砚。 那一瞬间,门内那股往里拽的力道像猛地被什么顶了一下,光线微微一晃。姜妗心里一下明白过来:阿姨说得对,外面的叫法是把人往回拉,里面的点名却是在把人往里记。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把旧钥匙插进了门旁那只看似废掉的配电柜锁孔。 钥匙竟然真的能拧动。 “咔”的一声很轻,却像同时撬开了门外和门里之间某道本就松动的缝。门缝里的冷白光猛地亮了一下,姜妗看见里面不是空的,而是一间被硬生生压得很窄的旧寝室。 四张铁架床,靠墙旧书桌,墙上贴着发黄的值夜表和一张宿舍合照。最里面那张床边,放着一把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外套。床头墙上钉着一排名字牌,有几块已经空了,剩下的几块上名字都很浅,浅得像再过一阵就会连刻痕一起磨平。 而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一本摊开的厚册。 册子翻在中间,纸页右下角压着一枚值夜章。最上面那一行名字,赫然是周蔓。再往下空一行,空行下面,已经写好了姜妗的班级。 她心脏猛地一沉。 原来周蔓说的“空位”是真实存在的。 它并不是比喻,而是这本厚册里、这间亮灯寝室里,早就有人给她预留好的一个位置。 “出来!”程砚的声音再次从后面压过来。 姜妗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缝前,鞋尖离门槛只剩不到半寸。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顺手把手里那枚旧铜哨狠狠吹响。 哨声很尖,直接划破了旧楼那层诡异的安静。 门里那本厚册的纸页猛地自己翻了一页,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声哨响打断了节奏。姜妗抓准那一瞬间,伸手从门口最近的桌面上抄起一张压在值夜表下面的纸,转身就跑。 她跑回转角时,程砚一把拽住她,反手把那把旧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几乎同一时刻,尽头那扇门里的光骤然暗下去,灰墙重新一点点合拢,像刚才那间寝室从没真的出现过。 楼道又恢复成死静。 只有姜妗掌心那张被她抢出来的纸,还在轻轻发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值夜表,也不是宿舍登记。 而是一张补签回执。 回执最上方空着收件人,最下方的签收栏却已经提前写好了两个字: 姜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