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御野愣了下。 他已经知道梅映雪患上了老年痴呆，没想到，竟然还能认出他来。 茗蕴也愣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奶奶……你认识他？你又能想起事情来啦？” 梅映雪仿佛一下子来了精神，拉着茗蕴的手，笑眯眯的说：“丽丽呀，我跟你说，这个男孩子是我孙女儿的男朋友！跟我孙女一样，都是滨瀚大学的高才生呢！还长得又高又俊，又对我孙女儿特别好！” 丽丽是个护士。 茗蕴上大学那会儿，梅映雪长期住院，主要是丽丽照顾。 “快来，小野，你进来啊，”梅映雪笑吟吟向御野招手，“你是不是今天放假了啊，又抽空来看我了。” 御野迈步进房间，坐在了床边。 茗蕴低着头，悄悄擦了擦眼泪。 梅映雪盯着御野，左看看右瞧瞧，说：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黑了不少呀……这段时间都干嘛去了？不过看起来，倒是壮了很多，也挺好，你啊，之前太瘦了！可要好好吃饭呐！” “奶奶……”御野轻轻握住她干枯的手，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从哪说起，就说了句，“嗯，我会好好吃饭。” 梅映雪又说：“唉？小蕴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她认出了御野，但把他当成了多年前还在上大学期间的时候御野，还把身边的茗蕴认作了丽丽护士。 茗蕴知道，这对于老年痴呆的奶奶来说，就是一种记忆上的时空错乱和认知偏差。 可是，奶奶没有认出她来。 她还是免不了很难受。 “小蕴她……”御野看了眼身边的茗蕴，对梅映雪说，“小蕴忙着上课，托我来看看您。” 茗蕴有些绷不住了，默默起身，走到墙角。 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梅映雪拉着御野的手，问东问西。 但是问得越多，她说的话就越没逻辑，前言不搭后语，甚至记忆乱跳。 还会把御野又当成是给她治病的主治医生，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还要回家去种地，住院太久，只怕菜园子和田地都要荒芜了。 甚至期间还穿插着别的错乱回忆，又把御野当成村长，跟村长说什么，那条通往村里小学的路被大水冲坏了，会耽误村里孩子们上学。 她说自己愿意在忙完农活之后，去修一下，正好家里有两匹马，也派上用场。 房间里的窗户边，茗蕴捂着嘴，已经泣不成声。 御野在耐心地接着梅映雪的话，奶奶把他当成了谁，他就配合着回答。 终于，奶奶说累了，脸上露出疲惫倦意。 “您好好休息，”御野说，“小蕴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全班第一，过段时间村里教育补贴下来了，给她发补助奖金。” 没错，刚刚梅映雪把他当成了茗蕴小学时候的班主任，来家里做家访了。 “好……好……”梅映雪垂着眼皮，缓缓点头，“小蕴就……麻烦你们这些好老师，多多照顾了……” “那么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御野轻声说。 茗蕴擦干净眼泪，回到床边，“奶奶，我后边再来看你。” “小蕴？”梅映雪忽然抬起眼皮。 茗蕴眼底浮起一抹惊喜，赶紧弯腰，“奶奶！你可算认出我了！” 梅映雪看看茗蕴，又看看御野，接着把两人的手拉到一块儿，语重心长叮嘱道：“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将来大学毕业了步入社会了，也要继续同心协力，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奶奶不求你们都拼命地去干出什么大事业，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能够相濡以沫……奶奶会努力治病，努力好起来，虽然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忙，但以后你们结婚了，有孩子了，奶奶还可以给你们带一带……” 说着说着，她缓缓低下头，睡着了。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梅映雪干枯的双手当中，御野和茗蕴的手叠在一起，久久没有拿开。 最终是茗蕴回过神，轻轻抽离。 御野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茗蕴便轻轻将奶奶扶着躺好。 “我们结婚吧。”御野突然开口。 茗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御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结婚吧。” 茗蕴的脑子里足足空白了好几秒钟。 御野的表情没任何变化，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翻涌着她看不清的情绪。 “这是……”茗蕴偏过头，“是你在戏弄我吗？” 御野双手抓住她肩膀，“不是，我说的是认真的。” 茗蕴拨开他双手，摇摇头，“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没有必要这样——”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 御野的话音落下，低头就朝茗蕴的嘴唇亲了过去。 茗蕴急忙后退避开。 但御野速度更快，伸手就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搂入怀中。 她挣扎道：“你放开我。” 奶奶刚入睡，她不敢太大声。 “我想清楚了，”御野看着她的眼睛，“与其陷入自我纠结，不如来硬的，茗蕴，这是你欠我的，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得还！” 茗蕴浑身僵住。 以前御野从来不会对她这么强硬。 永远都是温柔的，永远都会为她考虑一切。 现在却…… 她脑子一下子全乱套了。 挣脱不开，还被他的眼神刺得心跳紊乱。 情急之下便说：“我都还没离婚。” 离婚这件事儿，已经让她心力交瘁，而且临门一脚还被她爸强横拦住。 她甚至不确定秦品森到底能不能搞定。 “没离婚，就不能跟我结婚吗？”御野问道。 这句话直接给茗蕴问懵了，脱口而出说：“不然呢？” 御野又问：“意思就是，离了婚就能跟我结婚了？” 茗蕴已经方寸大乱，只想尽快逃离这尴尬境地，想都没想就说：“是是是，离了就跟你结，可以放开我了吗？” 御野嘴角微微上扬，“这可是你说的。” 他撒开手，茗蕴落荒而逃。 正好，茗天福收拾完了，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去接儿子回来。 茗蕴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 “你他妈……”茗天福下意识要破口大骂。 但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了御野从梅映雪卧室里跟着走出来的身影，便硬生生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先别急着走，”御野沉声对茗天福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跟茗蕴讲一下？” 茗天福已经被御野收拾老实了，迅速抓着茗蕴的胳膊，“女儿，爸同意你离婚了，你赶紧的！明天就跟秦品森去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