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流沙河的第七天，队伍进入了一片古老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不可思议，树干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香，让人昏昏欲睡。 ——小诡，这片森林……有问题吗？ 小诡从系统面板里探出半个骷髅头，左右张望了一圈：问题大了。这里的树木……不是普通的树。它们是【记忆树】，根系连接着地下深处的某种存在。你们现在踩着的每一片落叶，都可能是某个人的记忆碎片。 陆仁低头看了看脚下。一片枯黄的叶子正贴在他的靴面上，叶脉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他用破妄之眼扫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片叶子里果然封存着一个画面：一个穿着古装的女人正在河边哭泣，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别碰那些叶子。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发现了异常：这些树……在吃人。树根下面……有骨头。 陆仁顺着孙悟空的目光看去。在一棵巨大的树根旁边，泥土被某种力量拱开，露出了一截苍白的东西。那是一根人的腿骨，骨头上长满了青苔，已经被树木的根系缠绕、吸收，和树干融为一体。 ——它们在吸收死者的记忆和灵魂，作为自己的养分。 唐僧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段《原经》中的超度经文。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落在那些树根上。树根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颤抖，然后缩回了泥土深处。 ——大师，您的经文能克制这些树？ ——《原经》的本意是解放被束缚的灵魂。这些树木囚禁了太多亡魂，经文可以帮助它们……解脱。 队伍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穿行。唐僧不断念诵经文，金色的光芒像是一盏灯笼，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驱散了那些试图靠近的诡异树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森林终于变得稀疏起来。阳光重新洒落，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黑色的山峰矗立在远方。 那山不高，但极其陡峭，像是一柄黑色的巨剑倒插在大地上。山体表面覆盖着一种奇怪的黑色植被，那些植被不是树木也不是藤蔓，而是某种……绒毛状的物质，在风中微微摆动，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 ——那就是黑风山。 小诡的声音变得严肃：检测到高浓度诡异场。黑风山的污染度……比流沙河还高。山上的东西……非常危险。 ——黑熊精？ ——对。而且不止黑熊精。山上还有另一股力量……一股和佛门有关的力量。 陆仁皱起眉头。和佛门有关？难道如来在黑风山也布置了什么？ ——那股力量不是如来的。它更加古老，更加……慈悲。但也更加虚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风中残烛。 队伍继续前进。越靠近黑风山，空气就越发沉闷。那种甜香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地面上的植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沙砾，每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黄昏时分，他们来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路面是用黑色的石板铺成的，石板上刻满了佛经的经文。但那些经文不是普通的佛经——陆仁用破妄之眼一看，发现经文的内容被大量篡改，原本的超度之意变成了某种……召唤的咒语。 ——这条路是献祭之路。走上去的人，每一步都在向山里的某种存在献祭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能绕过去吗？ ——不能。路的两边是深渊，只有这一条路能上山。 陆仁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石板。石板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某种……骨骼的化石。那些经文刻在骨头的表面上，字迹深入骨髓，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用【大地之核】的碎片。 小诡突然提醒：那块石头蕴含纯粹的大地之力，也许可以中和石板上的献祭效果。 陆仁从怀中掏出那块土傀儡老头赠送的石头。石头一出现，就散发出温暖的褐色光芒。光芒落在石板上，那些黑色的经文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扭曲、褪色，逐渐变成了普通的灰色纹路。 ——有效！ 陆仁把石头放在队伍的最前面，由孙悟空拿着。大地之核的光芒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献祭石板的效果被完全中和。 队伍踏上石板路，开始上山。 路很陡，弯弯曲曲地缠绕在山体上。两侧的悬崖下是无尽的黑暗，偶尔能听到某种低沉的吼声从深渊中传来，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翻身。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禅院，依山而建，规模不大，但建筑风格古朴典雅。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观音禅院。字迹娟秀，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观音禅院？ 陆仁心中一凛。在原著中，观音禅院是黑风山下的一个重要地点，金池长老在这里想要烧死唐僧夺取袈裟，结果引出了黑熊精。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这里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预料。 ——小诡，扫描一下。 小诡的面板闪烁了几下：扫描受阻。禅院周围有某种力量在干扰系统的探测。但……可以确定的是，里面有很多生命反应。不是人类，也不是妖怪。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俺老孙感觉到了。里面有……熟悉的气息。和当年蟠桃园里的那棵树……有点像。 ——混沌蟠桃树？ ——不，不是那棵树。但气息的来源……和那个东西有关。像是……那棵树的一根枝丫，被种在了这里。 陆仁心中一紧。如果观音禅院里真的有一截混沌蟠桃树的枝丫，那这里的危险程度就远超他的预期。 ——还要进去吗？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要不……咱们绕过去？ ——绕不过去。石板路的尽头就是这座禅院。想要继续上山，必须从禅院穿过去。 陆仁深吸一口气：走吧。小心点。遇到不对劲的事情，第一时间撤退。 六人走到院门前。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山中格外响亮。 院子里静悄悄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中长出了黑色的杂草。院子中央有一座香炉，香炉里没有香灰，只有一层暗红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骨粉。 沙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用人骨磨成的粉末。在某些邪术中，骨粉可以代替香火，用来祭祀诡异的存在。 陆仁的胃里一阵翻腾。这个观音禅院，显然已经不是什么正经的佛门净地了。 正前方是大殿，殿门紧闭。两侧是厢房，窗户上糊着的纸已经破烂不堪，透过破洞可以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有人吗？ 陆仁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对劲。太安静了。 孙悟护——那个和孙悟空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石猴——突然开口：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从……上面。 众人抬头。大殿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蹲在那里。那黑影像是一只巨大的猴子，但身体却由无数藤蔓和树根缠绕而成。它没有眼睛，脸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那是什么？ ——【树傀】。由混沌蟠桃树的枝丫孕育出来的傀儡。它没有自我意识，只听从母体的命令。 树傀在屋顶上静止了几秒，然后突然动了。它的动作快得惊人，像是一阵风一样从屋顶跃下，落在了院子中央。虽然没有眼睛，但它的头却准确地转向了唐僧的方向。 ——金蝉……子…… 树傀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摩擦声：献祭……容器……带来…… 它伸出由树根构成的手臂，朝着唐僧抓了过来。 孙悟空怒吼一声，金箍棒横扫而出。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树傀的身上。树傀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碎成了无数木屑。 但那些木屑并没有死去。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在地面上蠕动、聚集，试图重新组合成一个完整的身体。 ——打不死？ ——它是混沌蟠桃树的一部分，只要母体不死，它就永远不会真正死亡。唯一的办法是……切断它和母体的联系。 ——母体在哪里？ 小诡的面板闪烁了一下：在禅院的最深处。地下。 陆仁看了一眼唐僧。唐僧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坚定。 ——施主，不必顾忌贫僧。如果这禅院中真的藏着邪恶之物，那贫僧愿意和你们一起，将它清除。 陆仁点了点头。 ——好。那就……直捣黄龙。 六人朝着大殿走去。身后，那些蠕动的木屑已经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更小的树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观音禅院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