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子昂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咬肌跳了跳。 潘心怡这时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子昂，爸的决定，我执行。悬赏的事，我也会处理好。” 潘子昂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愤怒……但不是对她的愤怒，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潘心怡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知道他是什么人，还是知道我是什么人？” 潘子昂的话卡在喉咙里。 潘卷恒靠在椅背上，像在看一出已经写好剧本的戏。 他拿起烟斗，慢悠悠地装烟丝，然后点上，“行了就这样，你们回去睡觉吧！心怡明天去公司交接，上任。” 潘心怡起身，“好的，爸！你也早点睡！” 说完，不管潘子䀚的眼神，径直离开。 潘子䀚招呼都没打一声，跟着离开了书房，追了上去。 潘子昂追出去的时候，潘心怡已经走到二楼走廊尽头。 “大姐我们聊聊！” 她没停，手搭在房门把手上。 “潘心怡。”他几步赶上去，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别墅里其他人，又压不住那股焦急，“就三分钟。” 潘心怡背对着他站了两秒，推门进去，没关门。 潘子昂跟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房间很大，但布置的很简单，衣柜、书桌、梳妆台、床头柜上摆着一本书和一杯水，还有床上散落的照片。 潘心怡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背对着他。 “还有二分半。” 潘子昂站在门边，胸口堵着一团东西。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想着小时候她牵着他去上学，想着她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让给自己， 想着她嫁人那天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想着黄家辉下葬时她跪在墓前肩膀发抖的样子。 “大姐，你不能接通讯科技。”潘子䀚声音有点哑，“这是董天宝设的局，你看不出来吗？黄家辉是鹰国的人，他死了，鹰国那边迟早要查。通讯科技现在是火山口，谁坐那个位子谁死。” 潘心怡依然没有转身。 “你让父亲把公司给我，你退到后面，离开香江……”潘子昂说着往前迈了一步，“你根本不了解董天宝，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潘心怡终于转过来。 她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害怕。 只有很累，很疲惫的感觉…… 像一个人撑了很多年，终于不想再撑了。 “子昂。” “嗯。” “黄家辉是你叫人杀的，到现在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你说我不该信董天宝，那整个潘家我能信谁？” 潘子昂呼吸一滞。 潘心怡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对折的照片，抬手，甩在他胸口。 照片散开，落在地毯上。 暖色的灯光下，潘子昂看见了那晚废弃船舱里的画面——自己拿着铁棍，黄家辉被绑着，一身伤。 他低头看着那些照片，没去捡。 “你也有。”他说。 “见董天宝的时候我就有了……”潘心怡的声音开始发颤，“董天宝没有藏着掖着，而你们……” 潘子昂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没有掉下来，在灯下反着光。 “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爸？” “告诉他什么？”潘心怡的声音终于裂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告诉他你杀了我丈夫？告诉他你为了我杀了黄家辉？还是告诉他……你明知道我心里什么都清楚，却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擦了一下眼角，肩膀开始抖。 哭声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又像终于憋不住这口气。 潘子昂站在原地，手脚发僵。 “心怡……” “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怎么过的？”潘心怡放下手，眼泪止不住，眼神却像刀子，“爸让我嫁，我嫁了。爸让我忍，我忍了。 黄家辉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就想你对我的感情……我心里也清……楚……” 潘子昂攥紧了拳头。 “可我忍到今天，换来什么？”潘心怡指着地上的照片，“换来你杀人，换来董天宝拿着照片来要挟我们全家。换来爸把公司丢给我，让我去当替死鬼。而你呢？你跑来跟我说，让我别接？” 她往前逼了一步，抬头瞪着他。 “潘子昂，你杀黄家辉，是为了我吗？” 潘子昂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是为了你自己心里的占有欲……”潘心怡眼泪还在流，声音却稳下来了，稳得发冷， “你受不了我在别人身边，你受不了黄家辉碰我。你杀他，都是你的私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就是你们潘家的棋子，从小到大都是……我都认了。毕竟没你们潘家我早就死了。” 潘子昂的脸白了一层。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可我对你的是真心的……” 潘心怡看着他，眼泪慢慢止了。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没用，真心的也没用，因为你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有他再一天……” “不！应该说，我们都是棋子……呵呵！” 她说完弯腰把地上的照片一张张捡起来，叠好，攥在手里。 “明天我会去公司。”她看着手里的照片，“你做的事，我替你担。爸让我做靶子，我认。但潘子昂，你给我记住一件事。”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像烧过一样。 “从今天起，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 潘子昂站在门口，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潘心怡拉开房门，站在门边，意思很明显。 他走出去，经过她身边时，潘子䀚低低地说了一句。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很轻。 潘子昂站在走廊里，灯光惨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墙壁，冰凉的墙纸贴着他的皮肤。 过了很久，他回了房间。 二楼那扇窗户的灯，也灭了。 而别墅外面，暗处商务车里的乌蝇打了个哈欠，给雷耀扬发了条消息。 “耀扬哥，搞定！” 雷耀扬回：“撤回来吧！” 乌蝇微微一笑：“Oib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