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瑞宁敷衍点头，按着他坐下：“是是是！您是铁打的钢筋铁骨，不怕痛的！那么铁打的王爷，可要用些早饭，淬炼一下您的身子骨，让它变得更加坚硬如铁？” 萧澈蹙眉，对她哄孩子的口红，表示不满。 但肚子，确实是饿了。 “你说呢？” 乳娘吓得脸都白了。 这位可是一言不合抄家灭族的活阎王，姑娘的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 “姑娘……” 姜瑞宁看到乳娘惊恐震荡的眼神，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意。 既然下软筋散的事他亲口答应可以揭过，她们之间就是没仇了啊！ 虽然他的态度依然恶劣，但只要不再得罪他，看在她照顾他一场的份上，应该不至于因为几句“朋友“间的话，就要她的小命……吧？ “去准备餐食吧！就说我方才没胃口，现在又想吃了。” 乳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一碗小米粥，几碟子小菜，几个酥到掉渣的酥饼。 很清淡的一餐。 萧澈倒也不嫌弃，慢条斯理吃完后问姜瑞宁要了一副棋，自个儿跟自个儿下了半晌当消食，然后转身去床上躺下了。 姜瑞宁傻眼。 他睡了床，她睡哪儿？ “王爷还是回密室安全些。” 萧澈躺得理所当然，没闻到病患大量出汗的气味，倒是有一股很淡的天然花香气：“那地方是爷这样的身份，该待的地方吗？” 姜瑞宁：“……”我这样的身份，就该委委屈屈睡软榻吗？上位者还真是一点苦都舍不得让自己吃呢！ 呵呵！ 一整天。 出不去。 想到要跟又凶又难伺候的煞神，成日同处一室，就觉得自己不仅辛苦，还好命苦！ 好在她还发着烧，体力不支，挨着隐几的扶手没叹几声，就睡着了。 …… 日光姣姣。 穿过轻薄的窗纱，投落在屋子里，亮得晃眼。 姜夫人倚在贵妃榻上，秀丽的眉心含着疲惫：“她怎么样了？” 宋嬷嬷没提楚矜，因为她发现但凡涉及到表姑娘，夫人就无法心平气和的提起大姑娘：“还烧着，府医说要不是大姑娘身体底子好，否则昨晚那么闹下来，只怕真要折损寿数。” “夫人，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大姑娘还是孩子，您对她……太严苛了。” 姜夫人攥紧了衣袖：“矜儿与她同岁，矜儿能那般稳重懂事，她怎么就做不到！” 宋嬷嬷道：“表姑娘有您亲自教导，大姑娘没有。她才七岁，您就不管她了，可在那之前大姑娘是多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啊！” “她学什么都快，六岁就会作诗，遇见穷苦，还会省下自己的月例银子去搭救，云宓就是她从杂耍班主的鞭子下救回来的。” “那时候多少人羡慕您有那么好个女儿，您都忘了吗？” 姜夫人眼神颤动。 似乎有许许多多尘封的往事，被轻轻掸去了尘埃，一点点又回到她的记忆里，有些模糊，但无法否认它们的存在。 “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宋嬷嬷轻轻摇头，语气里是温柔的体谅：“矜姑娘是您的血亲，没了爷娘，您爱她，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把她养的健康又美丽，这一点错都么有，京中无人不夸您。” “唯一的一点不足之处，就错在不该忽略大姑娘。” “那是她应得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姜夫人激动起来，眼眶通红：“如果不是我自私，姜家的一切本就是姐姐和矜儿的。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是她占了矜儿的一切。” 当初家里安排相看，姐姐和温文儒雅的姜恒相互看中，让她嫁给五大三粗的武将楚昭。 她不肯，闹绝食，要换亲。 姐姐疼她，同意换亲。 她如愿嫁给了姜恒。 新婚那日，挑开盖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姜恒的诧异和失落，但是已经拜了堂、入了洞房，事情已成定局，为了她和两家人的名声，姜恒一句重话没说，就认下了这门亲。 并在婚后对她无微不至、有商有量。 她得到了幸福。 为了避嫌，楚昭带着姐姐远赴边关。 偶尔来信，姐姐总说她过得很好，楚昭事事听她的，不叫她有一点儿委屈。 一别十载。 再有消息之时，竟是边关城破，楚昭战死，敌军屠了楚府，只有楚矜，因为跟着别府的夫人去上香，而躲过了一截。 如果…… 如果当年她没有自私换嫁，死得就是她，而姐姐和矜儿应该在京中享受太平富贵！ 姜夫人捂着脸，双肩抖动，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是我！是我害死了姐姐！” 宋嬷嬷这些年把她的痛苦看得分明，心疼她，给她擦去眼泪：“从您姐姐的信里可以看出来，楚大人也是个很好的男子，若是您嫁过去，生下宁宁，你们母女也会过得很好。” “如果今日作为孤儿的是宁宁，您的姐姐会不会像您疼爱表姑娘一样，去疼爱宁宁？” 姜夫人毫不犹豫道：“会！当然会！姐姐总是心软善良，愿意包容一切！” “那您告诉奴婢，宁宁应该吃什么苦？”宋嬷嬷问她。 声音像一把钝刀子，来回磋磨着姜夫人的心脏。 “她既没得到生母的宠爱和关怀，也没有得到假设中您姐姐的温柔善待，她一无所有，比您口中的、原本出生在楚家的命运，更惨、更孤独。” “可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儿，她什么都没做错，什么都不知道，在懵懂天真的年纪，莫名其妙被自己的亲娘嫌弃、埋怨、拼命往苦难里按，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难过？” 深深叹了口气。 “您的苦楚，尚且有奴婢懂得，可宁宁心里的苦，被您刻意忽略，又有谁能听她倾诉？夫人，您的弥补不该建立在宁宁的痛苦之上。” “您应该做的，是代入您姐姐的角色，像她一样给足两个孩子一样的爱啊！夫人，给宁宁一点关注，别把她按在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里挣扎。” “她真的会死的！” 姜夫人捂着快要炸开的心口，伏在榻上，双肩抖动，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宋嬷嬷看着自她如此痛苦，心下不忍，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看向了朝华居的方向，轻轻一声叹息。 可怜呐！ …… 姜瑞宁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天黑。 虽然身子还有些乏力，但身上凉了下来，退烧了！ 晚饭干了两大碗饭。 吃饱喝足，果然精神缓了过来，也没那么乏力了。 开心！ 萧澈见惯了后妃贵女们细嚼慢咽，三两口就喊饱了的作态，看到她大口吃饭、一脸满足的样子，进食的动作顿住。 女子在外男面前，哪有不做作的？ 她什么意思？ 没把他当男人？ 还是只愿意在邵云停面前做作？ 在她眼里，他堂堂摄政王居然还不比不上一个小小国公府的公子？ 啪！ 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