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刚刚升起，城主府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十几把椅子依次排开，坐着的面孔比一个月前多了不少。 除了最初的七人小队，周建国、孙浩、赵建华、方晴，还有周建国从防空洞时期带出来的几个管理人员，此刻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林默坐在主位，面前的桌面上摊着李卫国昨天整理的那份伤亡统计。 纸张边角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字：阵亡人数、轻伤人数、重伤人数、武器损耗……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那份统计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起来，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尸诡潮的事，已经过去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 “活下来的人，但该做的事不能停。“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左侧的李卫国： “李叔，现在长安城内环的尸诡，还剩多少？“ 李卫国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这是他去搜集的信息。 “内环原本盘踞着至少十五万尸诡，根据我们消灭的尸体数量统计，这一次来了十二万多。“ 他把纸条摊开看了一眼，又补充道，“长安城剩下的，不会超过三万。“ “三万。“王强坐在长桌另一侧，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随后接了一句，“也就是说，长安城基本是空的了？“ 李卫国点了点头。 “剩下那点，铁卫队和狩猎队出去扫一圈就能清干净。” 林默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他先看向王强：“现在基地觉醒的序列者有一千六百多人，愿意加入铁卫队的，你负责收编和训练。” “不愿意的也不强求，不管他们是自己组建狩猎队或者搜集队，只要守规矩就行。“ 王强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胸脯：“放心，交给我。“ 林默没接他这茬，转向李雨曦：“治疗类序列的，有多少？“ 李雨曦听到问话，认真地想了想： “觉醒的序列者里，我统计了一下，大约十个治疗相关的。” “有两个人的序列能力和我的圣光治愈很接近，能直接愈合伤口。” “剩下几个偏向辅助性质，有的是加速伤口愈合，有的是止血，还有两个是缓解疼痛的，算不上直接治疗，但也能派上用场。“ “以后这些人你统一管，单独编一个医疗队，伤员不能全指望你一个人。“ 李雨曦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林默的视线转向赵建华。 这段时间赵建华那批人已经完全融入了基地的日常运转，他们纪律严明，不像其他狩猎队那样三五成群散着来，而是保持着军事化的编制，外出猎杀时配合极其默契。 林默对此一直看在眼里。 “这次尸诡潮，你那边伤亡不小，阵亡的士兵按基地标准抚恤，如果有家属在城内，基地会养着他们。“ 赵建华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个人不善言辞，听到林默的话，他认真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我替他们，跟你说声谢谢。“ 林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转而看向周建国：“贡献值的发放，周叔你亲自盯着，该给的一分不能少，别让活下来的人寒了心。“ 周建国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人开始核对了，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全部落实，但阵亡家属的抚恤已经在发了。“ “还有一件事。“ 林默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长安城现在几乎是空的，但里面还留着一座城的物资，粮食、药品、金属、工具、衣物……这些东西，必须尽快全部搬回来。” 孙浩第一个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就开始，李叔你带队。” “王强、刘洋负责清理残存的尸诡，别让搬运队出事，剩下的人手，能出动的全部出动，争取在一个星期内把长安城里能用的东西都搬回来。“ 事情安排完，众人便陆续散去。 会议厅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剩下的事。 远程武器必须尽快做出来，这次尸诡潮让城墙上缺少远程攻击手段的短板暴露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城墙本身够结实、反震和自动修复的词条扛住了大量冲击，再加上城内几千人拼死顶上，这座城根本撑不到最后。 类似的局面，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第二天清晨，钢铁之城在灰白色的天光中苏醒过来。 一大早，李卫国就带队出发，十几辆卡车和装甲车排成长龙，朝长安城方向驶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开，车队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后面。 林默站在城墙上目送车队远去，他没有在城墙上多待，转身走下城墙，朝城主府西侧的空地走去。 那里堆着所有机器人残骸，金属碎片铺了大半个场地，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来到机器人残骸旁，没有犹豫，直接蹲下来开始回收词条。 手掌按在残骸上，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展开，那些附加在破损机器人身上的词条一条接一条地被抽离出来，重新回到系统背包里。 回收完所有词条之后，林默开始重新制作机器人。 金属残骸在精神力的操控下像水流一样在半空中变形，一具具银白色的机器人在他面前整齐地排列开来。 他随即凝聚精神之火，让那些冰冷的金属重新“活“过来。 一个接一个机器人在空地上出现，从几具变成几十具，又从几十具变成上百具。 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制作了将近一千具普通机器人，又额外修复了三百多具元素机器人。 那些浑身缠绕电弧的雷电型、表面泛着暗红热浪的火焰型、以及通体覆盖淡蓝色冰霜的寒冰型机器人，重新列阵在空地上，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他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拿出水瓶喝了几口。 李雨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空地边缘，看着他手里那瓶水快要见底，默默递了一壶新的过来。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安静地站了在他身旁。 林默接过水壶，看向远处那排新做出来的机器人。 “这次的尸诡围城给我提了一个醒，我们不知道下一次尸潮什么时候会来。” “如果不加强我们的力量，下次就不会有这次的好运了，我打算做一批远程武器，用来守城。“ “你打算做什么样的远程武器？“李雨晴问。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眼神里有一丝笃定： “我已经有了想法，如果我的想法能成，以后像这次规模的尸诡潮，还没靠近城墙就能先损失大半。“ 李雨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细节，只说了一句：“忙归忙，但记得吃饭。“ “嗯。“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空地上渐渐远去。 林默又在原地坐了一小会儿，把手里的水喝完，才重新站起来，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傍晚时分，车队回来了。 十几辆卡车从城门口鱼贯而入，每一辆的货厢里都堆得满满当当。 车队在仓库区前面的空地上停稳之后，人们便开始忙碌着卸货，吆喝声、脚步声、货物落地的闷响混成一片。 李卫国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蹭的灰，朝正在清点物资的周建国走过去： “长安城里的物资比我们预想的多得多，光是南边三个大型仓库，就装满了上万吨粮食，米面粮油都有。” 周建国在登记本上快速写着，头也没抬，但嘴角明显翘了起来： “长安城那么大，物资多不是很正常？你们明天还去的话，先把城东那片物流园搜了，那边仓库更多。“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卫国转身去安排卸货，周建国继续埋头登记。 空地上的物资越堆越高，像一座又一座小山。 接下来的几天，搬运队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之后才回来，把长安城内能用的东西一批一批拉回钢铁之城。 仓库、超市、药店、厂房、物流中心……只要是完好的物资，一概搬空，连那些落满灰尘的货架和橱柜都没放过。 与此同时，林默连续几天没出城主府。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元素机器人恢复到了1500具。 普通机器人没有全部重造，只做了1万具。 第四天，他去了一趟长安城。 他站在一座早就没人住的居民楼前，发动金属掌控，整栋楼的钢筋框架从混凝土中剥离出来，像无数条银白色的蛇从墙体内涌出，在他面前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球。 他一路走过，一路收集。 一直到傍晚。 等他回到钢铁之城的时候，几个新建的仓库已经快要装满了。 原本仓库区只有三座，后来扩建到五座，此刻五座仓库全部堆到了屋顶。 空地上还码着大批未来得及入仓的物资。 周建国专门贴出告示，招募非战斗人员帮忙搬运、整理和分类物资，按小时计贡献值。 消息贴出去不到半天，报名的人就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在仓库区忙得热火朝天，把物资分门别类地码好、登记、入库。 林默站在城主府二楼的窗边，看着楼下那片忙碌的景象。 仓库区的空地上，人们像蚂蚁一样来回搬运，有的扛着麻袋，有的推着手推车，有的蹲在地上分拣药品。 声音混杂着传上来，有吆喝声、有笑骂声、有铁皮货架被拖动的刺耳声响，嘈杂但鲜活。 他收回目光，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剩余的能量点。 之前兑换完词条后还剩八十多万，随着清理长安城残余的尸诡，又恢复到了一百多万。 他关掉面板，转身走回桌前坐下。 桌面上摆着几张画满草图的纸，上面是他这几天琢磨的远程武器方案，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和结构。 他拿起笔，在其中一张纸上又添了几笔，然后放下笔，靠进椅背里，闭眼休息了片刻。 窗外，搬运队的卡车发动机声由远及近，又是一批物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