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阵哨声吵醒的。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防空洞的通道里来回反射，像刀子一样扎进耳膜。 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自己在哪儿。 薪火基地，东区，铁皮隔间。 哨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节奏固定，不像警报。 “什么情况？”王强从旁边的行军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默走到铁门前，透过小窗往外看。 通道里有人在走动，不紧不慢，大部分人往通道口的方向去。 看起来像是某种日常集合。 他拉开门，拦住一个路过的大叔：“大叔，这哨声是怎么回事？” 大叔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猜他是新来的： “早饭时间到了，吹哨是提醒大家去大厅领饭，一天两顿，哨声就是信号。” “所有人都要去？” “想去就去，不想去可以吃自己存的食物。” 他说完拿着碗就走了。 林默回到隔间，其余六人已经醒了，正等着他发话。 “早饭时间，去大厅看看。”林默说，“记住，多看，少说。” 七个人走出隔间，跟着人流往大厅的方向走。 通道里的人越来越多，从各个分支汇入主通道，像无数条小溪流汇入大河。 男女老少都有，穿什么的都有：军大衣、冲锋衣、破棉袄、单薄的夹克。 到了大厅，林默看到了与昨天不一样的景象。 昨天他们进来时是下午，大厅里人不多，略显空旷。 现在是早上，大厅里挤满了人，少说有上千人，黑压压地排着队。 灶台那边已经忙开了。 几口大铁锅同时冒着热气，锅里煮的是米粥。 粥很稀，米粒在沸水中翻滚，能看到锅底。 旁边还有几口锅，煮的是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和不知名的野菜。 “一人一碗粥，一勺菜汤！”灶台后面的大姐扯着嗓子喊，“别挤，都有份！” 队伍很长，但秩序还算不错。 林默让王强他们去排队，自己则在队伍外面走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注意到灶台旁边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 【基地配给标准】 成年人：粥一碗、菜汤一勺/餐 儿童（12岁以下）：粥半碗、菜汤半勺/餐 孕妇：加一个杂粮饼 搜索队成员：额外加一个杂粮饼，一小块肉 【兑换标准】 10斤粮食可兑换一张符箓 其他物资兑换请咨询物资管理处 林默把这几行字默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林默，领到了。”李雨曦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过来，盆里装着七碗粥和七碗菜汤。 粥很稀。 菜汤里飘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汤面上浮着几滴油花，盐放得不多，味道很淡。 七个人端着碗，蹲在隔间里吃早饭。 王强两口就把粥喝完了，拿出压缩饼干啃着。 李雨曦放下碗，小声说了一句：“这粥……好稀啊，根本吃不饱吧” “三千多人，能喝上粥就不错了。 ”李卫国放下碗，抹了抹嘴。” “我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配给标准，每人每天消耗的粮食大概在二两左右，三千人的消耗每天可不小。” 刘洋咂了咂嘴：“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 “应该是外出搜寻。”林默说。 “周边有宁县，再远一点还有几个县城，末世才三个多月，超市、仓库里的粮食应该还没完全变质，只要有人去搜，就能弄到。” “但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李雨晴把碗叠在一起，整齐地码在盆里，“粮食总有搜完的一天。” 吃完早饭，七个人分头行动。 林默的意思是：既然要观察这个基地，就不要扎堆。 分散开来，每个人看一个方向，信息汇总起来才全面。 李卫国去物资管理处，看看基地的物资储备和兑换规则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王强和王青颜去训练区，看看基地的战斗力和战斗组织。 刘洋去医疗区和老人小孩聚集的地方，从侧面了解基地的日常管理。 李雨晴和李雨曦姐妹俩去后勤区。林默自己则在大厅和各个通道里闲逛，专挑人多的地方钻，听人聊天，看人做事。 大厅的角落里有几个老头，林默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老孙头，你家小子昨天跟着搜索队出去了？” “出去了，天黑才回来，带回来半袋面，还有几瓶罐头。” “哎，周边的地方已经被搜完了，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没办法……” 林默转身走了，换了个地方。 灶台后面，几个大姐在刷锅洗碗，一边干活一边唠嗑。 “昨天新来的那几个人你们看见没？七个，听说都是序列者。” “看见了，有个大高个，两米多，看着就吓人。” “序列者多了是好事，上次那个诡异，要不是那几个序列者顶着，咱们这基地怕是保不住。” “可不是嘛，周叔说了，只要序列者够多，咱们就能把周边的诡异全清掉，到时候就能出去种地了。” “种地？现在这天还能种地？” 林默听到“诡异”二字，脚步慢了一下。 看来这个基地曾经遭遇过诡异的袭击，而且被序列者挡住了。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比较偏僻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隔间比东区的小得多，也破得多。 有的隔间连门都没有，只用一块旧布帘子挡着。 透过布帘子的缝隙，能看到里面昏暗的空间，有人蜷缩在角落里的破被褥上，有人靠着墙壁发呆。 这条通道里的人，精神状态和主大厅里的完全不同。 主大厅里的人虽然清瘦，但眼睛里还有光。 这里的人，眼神是灰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气。 他看到一个开着门的隔间。 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 大的抱着小的缩在墙角，老太太靠在床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隔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没有被子，没有衣服，连个碗都没有。 林默没有停留。 回到东区隔间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陆续回来了。 关上门，七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李卫国第一个开口：“物资管理处就在大厅北边的一个小房间里，专门有人登记，搜寻队找到的物资要上交四成。” “其他的东西也能换，但兑换比例很坑，五斤粮食只能换一斤肉罐头，两斤粮食换一包盐。” “四成？”王强皱起眉头。 “据他们说，上交的物资用来养活老弱病残和维持基地运转。” 王青颜接话：“训练区在东边的一个分支通道里，地方不大，但有沙袋、木人桩，还有几个序列者在教普通人怎么用冷兵器，我看了一会儿，教得挺认真，不是敷衍了事。” “训练是强制性的吗？”林默问。 “不是，自愿参加。”王青颜说，“但参加训练的人每餐可以多领半碗粥。” 刘洋说：“医疗区我去看了，有五个医生，都是从医院逃出来的，药品不多，主要是抗生素和止血带，都是从外面搜来的。” 李雨晴放下手里的水杯：“厨房那边每天的两餐，配给标准都是公开的。” 所有人汇报完毕，隔间里安静了片刻。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所以，目前观察下来，这个基地还不错，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快缺粮了，宁县的物资已经搜完了，想要物资就要去周边城镇。” 李卫国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他们还想种地，但是两周前，一只诡异从宁县方向过来，差点闯进防空洞。” “什么类型的诡异？”林默问。 “不知道，消息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个符箓确实能隔绝气息，但不是绝对的，足够强的诡异，还是能找到这里。” 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继续观察几天。” 他站起身，走到铁门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通道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到别人。 远处的大厅方向，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三千多个人，挤在这个地下的基地里，靠着一张符箓和每天两碗稀粥活着。 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 林默关上门，回到自己的行军床边，躺下。 他将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能量点：80.1。 他需要想办法搞到更多的能量点。 而眼前这三千多人，也许就是最好的“工具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