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站在土坡上，目光在桃花镇和车队之间来回游移。 王强等得不耐烦了：“队长，你倒是给个准话，进不进？” 李卫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后聚拢过来的幸存者。 四十三个人。 这是车队目前所有的人。 “所有人，集合。”李卫国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野上格外清晰。 人群骚动了一下，然后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 他们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既渴望又恐惧。 李卫国开门见山：“前面就是桃花镇。镇子里有加油站，有物资，但也有诡异。” “愿意进的站左边，留下的站右边。” 沉默只持续了两秒。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率先走向左边：“我进，没有物资早晚也是死。” 这句话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我也进。” “我……我还是留下吧。” “进！大不了就是个死。” 人群开始分流。 大部分人选择了进镇，留下的人不到十个，大多是老人和受了伤的。 林默注意到，那几个留下的年轻人眼神闪烁，与其说是“留守”，不如说是怕死。 但他没有点破。 是人都怕死。 李卫国清点了人数：“进镇的三十二人，留下的十一人。” 李卫国压低声音说：“王强、王青颜，林默，优先获取汽油，食物现在还能坚持几天。” 林默点了点头。 李雨晴和李雨曦握紧了弓弩。 三人跟着队伍，踏进了桃花镇。 进镇的路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路面还算完整，只有零星几处裂缝里钻出了杂草。 道路两旁种满了桃树。 花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压弯了枝头。 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偶尔飘落几片，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路面上。 太安静了。 三十二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踩在花瓣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林默的右手始终握着唐刀的刀柄，目光在两侧的桃树间来回扫视。 “姐……”李雨曦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树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李雨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棵老桃树的树干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树皮，形状很奇怪，像极了一张扭曲的人脸。 “别自己吓自己。” 队伍继续前进。 街道两旁的建筑逐渐多了起来。 小卖部、民宿、饭馆，招牌上大多画着桃花图案，如今已经斑驳褪色。 有些店铺的门窗完好，有些则被砸开过，玻璃碎了一地。 王强走在最前面，皱起浓眉：“队长，怎么回事，一个一万多人的镇子，就算跑了一大半，也至少该留下几千具尸体。” “那些尸体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变成尸诡，也该有几十只。” 李卫国说道，“小心点，提高警惕。” 随着继续前进。 加油站出现在视野中时，林默的心跳快了两拍。 不是因为有危险。 而是因为太顺利了。 从进镇到现在，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没有遇到任何诡异。 那感觉就像是这座小镇被什么东西“清理”过一样。 加油站不大，四台加油机，旁边是一间便利店和一个简易的维修车间。 加油机上的数字早已熄灭，但李卫国检查了一下地下储油罐的接口，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油还在，泵能手动操作。” 王强二话不说，掀开加油机的外壳，找到手动泵油的摇把，开始往带来的油桶里灌油。 柴油、汽油，分开放。 李卫国朝队伍招手，“其他人别愣着，便利店和维修车间搜索物资！二十分钟后集合，不要走远！” 人群立刻散开，涌向便利店和周围的建筑。 林默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站在加油站的路口，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桃花瓣还在飘。 比刚才多了一点。 “林默！”李雨曦的声音从便利店门口传来，“这里有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 便利店的货架倒了一大半，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瓶。 “矿泉水，两箱。”她拍了拍纸箱，“还有一箱饼干，几包盐。” 林默弯腰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变质后，点了点头：“全搬走。” 李雨曦二话不说，开始往背包里塞。 与此同时，李雨晴在维修车间里找到了几桶机油和两卷铁丝，还有一把还算完好的活动扳手。 其他人也各有收获。 二十分钟后，众人回到加油站集合。 每个人的背包都比来时鼓了一些，脸上带着在这个末世里难得一见的笑容。 “撤。”李卫国，果断下令。 回程的路，和来时一样安静。 队伍沿着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默走在队伍中，目光始终盯着两旁的桃树。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扫了一眼周围幸存者。 林墨心中一惊。 “队长。” 他加快几步，走到李卫国身边，“人数不对。” 李卫国一愣，停下脚步，回头数了数。 “一、二、三……二十四。” 他的脸色变了。 进镇三十二人。 现在只有二十四个。 少了八个。 “谁不见了？”李卫国的声音骤然拔高。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开始左顾右盼，打量身边的人。 “张大勇呢？”有人喊了一声。 “刚才还看见他在我后面……” “刘姐也不在了！” “还有那个穿迷彩服的小伙子！”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八个人，八个活生生的人，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打斗，没有任何声音。 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林默蹲下身，在路面上仔细查看。 花瓣。 桃花瓣比刚才多了很多，几乎铺满了整条路面，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拨开一层花瓣，露出下面的柏油路面。 林默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们可能已经在它们的地盘里了。” 话音未落，起风了。 风从桃树林深处涌出来，裹挟着漫天的桃花瓣，铺天盖地。 花瓣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柔飘落的姿态，而是像被什么力量驱动着，旋转、飞舞。 一片花瓣掠过林默的手背。 刺痛。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里渗出来。 那片沾血的花瓣在空中颤了颤，颜色从粉白变成了血红，随后飘回桃树林深处。 “花瓣在吸血！”有人尖叫出声。 下一刻，所有人同时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漫天飞舞的花瓣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脸男女老少都有，表情扭曲，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跑！往镇外跑！”李卫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同时加速，朝镇外的方向狂奔。 但已经晚了。 桃树林活了过来。 无数根树根从泥土中破土而出，像蛇一样在地面上游走。 一根成人手臂粗的树根缠住了一个跑得慢的胖子，猛地收紧。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胖子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树根拖进了泥土里。 地面翻涌了一下，随即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强的双眼瞬间血红，骨骼噼啪爆响，身形暴涨到三米多。 他一步跨到队伍最前方，双手一抓，七八根扑来的树根被生生扯断，黑色的汁液喷溅一地。 “走！都他妈跟上！” 王青颜站在队伍中间，双手抬起，两团火球同时射向两侧的桃树。 火焰在树干上炸开，树枝和花瓣在高温中卷曲、燃烧。 桃树上浮现出人脸，发出尖锐的嘶鸣。 更多的树根扑了过来。 一根树根缠住了李雨曦的脚踝，猛地往后拖。 “啊！”李雨曦摔倒在地，双手抓住地面。 林默一步冲上去，刀光闪过。 树根被齐刷刷斩断。 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溅在林默脸上。 他一把拉起李雨曦：“跑！别回头！” 李雨晴举起烈火弩，瞄准前方的桃树，扣下扳机。 火焰箭钉入树干，五秒的持续燃烧将整棵树烧成了焦炭。 林默提着唐刀，左劈右砍，将不断冒出的树根斩断。 银白色的刀身沾满了黑色的汁液，但刃口依然锋利如初。 白色词条·锋锐，在这种时候体现出了它的价值，每一次挥刀都能斩断目标。 王强一拳轰碎了前方的树根。 “前面就是镇口！”他吼道，“还有两百米！” 王青颜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她连续释放了火球，精神力几乎耗尽。 但听到王强的话，她咬紧牙关，又聚起一团火焰，砸向右侧扑来的树根。 人群在混乱中勉强维持着阵型，跌跌撞撞地朝镇口冲去。 林默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 只知道身后的尖叫声越来越少。 每一声尖叫的消失，都意味着一个人被拖进了泥土。 终于，王强第一个冲出了镇口。 然后是王青颜，李卫国。 林默拽着李雨曦，身后跟着李雨晴，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出镇口。 树根在镇口处戛然而止。 那些疯狂根须缓缓缩回了泥土里。 漫天的花瓣也不再飞舞，重新飘落，安静地覆盖在路面上，粉白如初。 美丽依旧。 林默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唐刀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刀身上黑色的汁液往下淌，渗进泥土里。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 三十二个人进去。 出来了多少？ 一个、两个、三个……他数完了所有还能站着的人。 十六个。 一半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桃花林里。 王强的体型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脱掉已经被撑烂的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 身上有几道被树根抽出的淤青，但没有大碍。 王青颜靠着一块石头坐着，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林默拔出唐刀，用一块破布擦掉刀身上的汁液，收刀入鞘。 他看向桃花镇的方向。 那些桃树依然安静地矗立着，花瓣依然在风中飘落。 和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安静、美丽、致命。 “走吧。”李卫国说，“先回营地。” 他转过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