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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小奶娘:第一卷 第57章 宴承徽,就此别过吧

“厨房没给殿下送晚膳吗?” 岑令仪端着碗怔了怔,旋即问他。 东宫的厨房,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 “孤想吃这个。” 宴承徽看着她手里的那碗奶圆子,淡淡开口。 他等了一整日。 她做了这么多,居然打算全给宴淮皎! 他同意了吗? 宴淮皎又吃不了这么多。 “这是给小殿下吃的……” 岑令仪听到他的话,漆黑的眸子倏地睁大,惊愕地看了他好几眼。 她脸上一有表情,整个人立刻便生动起来。 “孤不能吃?” 宴承徽唇角微微勾了勾。 “能是能的,但是……” 岑令仪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跟小孩子抢吃的? 那是他儿子诶! “孤想吃便吃。” 宴承徽接过她手里的碗,转身便往外走。 出了门路过云阙身边,他吩咐:“摆膳。” “是。” 云阙笑了,忙朝云宫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跟进正殿,开始摆膳。 岑令仪蹙眉,走到小厨房外头吩咐大陈奶娘:“你们再煮一碗奶圆,喂小殿下。” “小妹,你没事吧?” 岑婉柔凑近些,小声问她。 小妹说,她和太子殿下早就没有瓜葛了。 可依她看来,这两人之间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没事。” 岑令仪摇摇头,看向正殿方向。 宴承徽堂堂东宫储君,山珍海味享用不尽,竟来争抢自家儿子的零嘴,真是愈发不讲理。 “娘。” 宴淮皎由灵芝扶着,摇摇晃晃走向她,伸手去抓她的衣摆。 “小殿下,不可以这样叫。” 岑令仪蹲下身,扶住他腰身让他站着,笑着亲亲他。 “岑姑娘,殿下让你进去。” 云阙和云宫从正殿内出来,齐齐望向她。 “我去一下。” 岑令仪将宴淮皎交给灵芝,起身朝正殿走去。 宴承徽已然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汤匙,给自己喂了一口奶圆子,抿唇咀嚼。 他吃东西慢条斯理,矜贵无匹。 岑令仪有些无言。 不知道的还当他在吃什么稀罕东西呢。 这是做给宴淮皎吃的,口味淡得很,他竟也不嫌弃。 “殿下有何吩咐?” 她行了一礼,轻声问他。 “坐下,陪孤用膳。” 宴承徽指了指自己对面。 “奴婢不敢。”岑令仪垂眸拒了,上前道:“奴婢给您布菜吧。” 她还是别坐了。 这会儿他心情好,让她坐下吃东西。 等会儿忽然不高兴起来,又要骂她不配,说不得当着外头这许多人的面折辱她。 其实,她倒是不在意偏殿这些人看到什么,他们也不是没有看到过他是怎么折辱她的。 她不想让二姐姐看到。 二姐姐会心疼她,会为她偷偷地掉眼泪,她不想二姐姐那样。 所以,她都告诉二姐姐,她在东宫活得很好,夏青和很照顾她,宴承徽也没有苛待她。 “别惹孤生气。” 宴承徽眸光微沉。 “奴婢怕殿下骂。” 岑令仪微微偏了偏身子,便有些赌气的意思。 “孤何时说要骂你?” 宴承徽看着她。 “你还用说么?” 岑令仪小声回了一句,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他想骂便骂,难道还会同她预约吗? “你说什么?” 宴承徽放下手中的汤匙。 “奴婢说,殿下等会儿又要说奴婢不配。” 岑令仪两手交握在身前,低下头眼睫轻轻颤了颤,恢复了一贯的乖顺模样。 宴承徽捕捉到了她面上一闪而过的委屈。 “孤让你坐,你便坐,废话那么多。” 他故意冷了语气。 岑令仪提起裙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宴承徽将筷子递到她跟前。 她抬手去接,眼眶有些湿了。 年少时在一起,每每吃饭,总是他将碗筷递过来。 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她以为,他们会一辈子那样,谁知命运弄人呢。 如今,她要走了。 这一走或许就是永别。 也罢,她就好好陪他用一顿饭,当做告别吧。 她正出神间,一块去了皮的鸡腿肉喂到她唇边。 她看着那块鸡腿肉,一时僵住。 是板栗炖鸡的鸡腿。 他还记得,她不爱吃鸡皮。 从前秋日,他总会带她去山里,打许多板栗,回来让厨房炖鸡。 她不喜鸡皮的口感和油腻,每一回,他都将鸡皮挑了,再喂给她。 “张嘴。” 宴承徽开口。 岑令仪听话地吃了那块鸡肉,东宫的厨子手艺是极好的,她却吃得五味杂陈。 她默不作声,给他剥了鲜河虾,放在他面前的小碟中,假装还是从前。 宴承徽也不说话,只将她剥的虾全吃了。 “殿下身上的伤好了吗?” 她问他,话说出口又有点后悔。 他又要生气。 这几日,他没有叫她给他上药。 她其实一直记挂此事,但又告诉自己,他是一国太子,自然有人照顾,不需要她多操心。 只是要走了,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已经好多了。” 宴承徽淡声回她。 岑令仪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他竟没有出言讥讽她。 宴承徽垂眸默然,这一顿饭,想起从前的人又何止是她一人呢?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不仅不尴尬,竟还有几分温馨。 岑令仪一度觉得,这是她的错觉,亦或是她在做梦。 “殿下。” 云阙步履匆匆地进来,打破了二人之间难得的温馨。 “何事?” 宴承徽抬眸看他。 “陛下口谕,奉旨进京朝见的靖远郡王传消息来,说是赶路途中染上重疾,行至定州骤然高热昏沉,卧病驿馆难以动身。”云阙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殿下亲自动身去定州,探一探虚实,若是真的,便周全安排王爷养病诸事,否则,即刻将人带回上京。” 晟武帝疑心重,靖远郡王虽是皇室支脉,他却也处处防备着。 岑令仪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从上京到定州,来回就要三日多,宴承徽还需要在定州停留,此去至少要五日。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可以顺利地带姐姐和灵芝离开东宫。 宴承徽放下筷子起身。 她不由自主跟着站起身来,眼底泛起点点泪光,直直望着他,想将他的模样铭刻进心底。 等他回来,她已经不在东宫了。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吧。 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她,他便不会生气了。 希望他余生安稳顺遂,日日舒心,再不会遇见如她这般叫他糟心的女子。 宴承徽走出去几步,又忽然顿住步伐,回头看她。 “殿下,定州秋霜凛冽,路上记得添衣,下雨天提前吃安神的汤药,才能睡好,你……好生珍重自己。” 她轻声叮嘱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寥寥数语,甚是关切。 云阙不禁瞧了瞧两人,殿下和岑姑娘,难道是和好了? 要不然,以岑姑娘倔强的性子,怎会愿意这般和殿下说话? “安生在偏殿待着,无事不要出去。” 宴承徽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地丢下一句话,阔步去了。 偏殿内似乎一下空了下来,只余下昏黄的烛火和已经凉了的饭菜。 岑令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硕大的泪珠簌簌落下。 “宴承徽,我们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她喃喃低语。 “姑娘,小殿下想你了。” 灵芝抱着宴淮皎走进来。 岑婉柔端着碗跟着,给小家伙喂奶圆子。 “姐姐,我来吧。” 岑令仪抱起宴淮皎,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接过碗喂他。 小家伙吃饱,又窝在她怀中喝了些奶水,便乖乖睡了过去。 岑令仪将他安置进摇篮中,强忍泪水亲了亲他的额头,叫来大陈、小陈二人,细细交代了一番。 大陈和小陈面面相觑,总觉得岑姑姑今天有点不寻常,但是又不敢问,两人一起点头记下她的话。 岑令仪去找了夏青和。 夏青和巴不得她早点离开。 岑令仪顺利地带着岑婉柔和灵芝出了东宫,直奔宋府。 宋明驰早已备好一切,四人一道上了马车。 “孩子呢?” 岑令仪不由问。 她从进宋府大门,便没有瞧见任何孩童的身影。 “我安排在城外,咱们现在就去接他。” 宋明驰解释。 “怎么还有四辆马车?” 岑令仪看看外面,不由奇怪。 除了他们所乘坐的这一辆,另外还有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就在他们前后。 “太子一直派人盯着你呢,这样更容易甩开他的人。” 宋明驰含笑解释。 “他派人盯着我?” 岑令仪闻言心头不由一寒,她从来不知此事。 为了宣泄愤恨,宴承徽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我们去陇右?” 宋明驰问她。 “对。”岑令仪道:“出了西城门,接了孩子一路往西北走。” “不。”宋明驰却不赞同:“我们走水路。” “为何?” 岑令仪不禁看他。 水路太慢了,她恨不得即刻便到陇右。 “一旦太子归来发现人去楼空,必定震怒,布下天罗地网。所有陆路关卡、驿站都会被东宫暗卫层层彻查,咱们根本躲不过搜捕。” 宋明驰分析给她听。 “景骁,你不用跟我们一起走的。” 岑令仪看向他,连忙道。 他帮她太多,她实在无以为报,不想再拖累他。 “我去西境,恰好顺路送一送你们。”宋明驰接着道:“秋日河深水阔,水上商船络绎不绝、鱼龙混杂,客船上载满乘客,我们混在里面,丝毫不惹眼。” 他哄她的,他就是特意护送她。 她都没怎么出过远门,他怎么放心她就这样去陇右? 但他不想她因此有负担,他心甘情愿护她。 她已经够苦了,他不想让她再背负更多。 岑令仪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知,宋明驰是哄她的? 马车出了上京城,岑令仪将门口的帘子掀开一角,迎着秋风,遥遥望了一眼夜色中上京城楼巍峨模糊的轮廓。 这座城困了她十数年青春,缠了她所有的爱恨,有她放不下的年少旧情,也是叫她痛彻心扉之地。 此时,是真正的诀别。 过去所有的一切都随秋风去吧。 她活了十七年,从未做过害人之事,老天爷能不能看在她是个良善之人的份儿上,让她和爹娘、和所有家人好生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