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下诸国联军，攻打玄胤国和万佛寺的这场大战拉开帷幕，万花商会名下的《列国要纪》，便在短短数月内卖疯了。 有报馆的大城不必说。 印刷坊日夜赶工，纸张一摞摞送进去，油墨香飘满半条街。 报童沿街跑过，手里的报纸不消半个时辰便售卖一空。 没有报馆的中小国家，也连忙派使者找上万花商会的驻点，抢着做起了报馆分号的生意。 谁都明白，这场牵动数十国的大战，足以改写天下的格局。 越是大的战事，背后藏着的利益与凶险便越多，但凡有脑子的国君，士族，商贩，没有谁会不关注。 这一日，天下无数城池的街头巷尾，都响起了同一片哗然。 报纸头版用最粗的墨迹印着——玄胤国战事落幕，万佛寺正式覆灭。 “让让，让让！诸位听好了啊。” 青石板大街旁的茶摊上，一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举着报纸，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半都是不认字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报上说了，这场仗终究是联军赢了，十大宗门之一的万佛寺，连根拔起，全寺上下，除了极少部分僧人，其余的要么降了，要么就死在了万佛寺总坛。”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当真？万佛寺那可是千年古刹啊！说没就没了？” “什么千年古刹，万佛寺历史都没千年了，而且那也不是古刹，我看是黑刹！” 教书先生冷笑着往下念：“报上都登了，万佛寺明面上是佛门清净地，暗地里操控玄胤国王室少说几十年，玄胤王看着是一国之君，实则就是个提线木偶，朝政全是寺里的僧人说了算！” “我的娘……这和尚也太胆大了？” “操控一国之君，还是玄胤国，我的乖乖，这也太刺激了。” “胆大刺激的还在后头！” 教书先生手指点着报纸。 “这群邪僧还跟十大恶人里的尸骨老魔，虫魔暗中勾连，对抗联军，这可是天下凶名赫赫的魔头啊，近朱者赤，万佛寺早就是黑的了。” “不仅如此，玄胤国周边八个中小国家，也全被他们攥在手心里，看看报纸上写的，他们给各国王室下了慢性毒药，逼着那些国家年年纳贡，出人出力，跟奴隶似的，仗打完之后，那八个国家的国君都哭着向联军求救，赌咒发誓说不是他们想跟联军动手，实在是不答应就得死！” 闻言，四周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显然没料到万佛寺居然如此猖狂。 和凶名赫赫之徒合作，还操控那么多的王室，这哪儿是十大宗门的正派，这是妥妥的魔门了。 “难怪前些年那几个小国跟疯了一样，年年往玄胤国送东西，我还当他们是抱大腿，原来是被逼的！” “这万佛寺也太缺德了，堂堂佛门宗门，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 人群里有个行商模样的人皱着眉插了句：“我前阵子听人说，万佛寺抓了玄胤国自己的百姓，炼什么药人，用来对付联军，这也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喊道：“这事儿也登在《列国要纪》上了，白纸黑字写着了，联军几十万将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就是，我听说玄胤国的王都郊外好几个秘窟，关的全是抓来的百姓，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教书先生叹了口气，摇着头：“连玄胤国的王都都被他们玩得团团转，这哪里是出家和尚，这分明是披着袈裟的魔头啊。” ......... 类似的议论，在天下无数座城池里上演。 各国国君拿到奏报，无一不是脸色大变，痛骂万佛寺包藏祸心。 没有哪个君主不后怕。 谁也不想自己哪天也被人暗中下了毒，稀里糊涂成了别人的傀儡。 在某国的一座商城里，一间酒肆的柜台上，老掌柜正慢悠悠翻着报纸，周围凑着几个常客。 “掌柜的，再说说呗，玄胤国这是没了？” 老掌柜摇了摇头，手指点着报纸：“没彻底覆灭，诸国商量了，说玄胤王是被万佛寺操控的，身不由己，所以没废他的王位，国家也还留着。” “那还挺好？” “好什么呀。” 老掌柜嗤笑一声：“国是留了，地没了，玄胤国原先九成的国土，都被诸国给瓜分了，就剩王都为中心计算的一成地盘，虽然也不小，但也就剩一个小国的范围而已。” 他放下报纸，捻着胡须慢悠悠道：“这里头啊，猫腻多着呢，报纸上只说瓜分土地，可没说哪块归哪国，哪座矿山归哪家势力，这么大一块肥肉，诸国能不争？等着吧，仗是打完了，底下的拉扯，且得持续很多年呢。”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正感慨着，老掌柜翻到下一页，忽然“咦”了一声，脸色都变了。 “怎么了掌柜的？还有什么大事？” 老掌柜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念出来：“洛央国，苍梁国为首，联合二十几个国家，对云燕国发出正式斥责声明......” 他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沉了下去:“战争期间，云燕王亲率镇国灵兽银云天狮，擅入战场，残害联军功臣——灵兽白鹿。” 闻言，酒肆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喧哗。 “灵兽白鹿？！是我知道的那个灵兽白鹿吗，前阵子捣毁人贩子窝的那尊白鹿？” “怎么可能，那可是灵兽啊，据说之前救了很多孩子的，云燕国敢冒着天下大不韪动它？” “云燕国一向霸道，有什么不敢的。” “我的天……白鹿不是祥瑞吗？怎么会出事？！” “掌柜的，快念快念，报纸上还说什么了？白鹿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往前挤，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灵兽白鹿的名字，如今在天下早已无人不知。 这场大战的导火索，便是当初万佛寺的人贩子事件，而亲手捣毁人贩子巢穴，救出大量孩子，事后还治愈了那些孩子的，正是这尊白鹿。 在很多百姓心里，白鹿早已是救苦救难的祥瑞象征，谁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 同一时刻，远在一个叫蓝国的小国家中。 虚灵正带着林穗儿和她的弟弟，往城里的医馆走。 战争爆发之后，虚灵便遵守了当初的承诺，陪着林穗儿一路寻找她的弟弟。 怀澄也尊重徒弟的选择，给了他足够的时日。 虚灵运气不错，就在昨天，终于在蓝国边境的一处流民营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孩子受了不少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发着高烧，虚灵便带着姐弟俩进城寻医。 路过街角卖报的摊子时，虚灵顺手买了一份。 他本意是想看看如今战事走向，也好盘算后续回程的事，可目光扫过报纸第二版的标题时，虚灵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虚灵大哥？怎么了？”林穗儿扶着弟弟，疑惑地抬头。 虚灵呆呆地看着报纸，指尖都微微发紧，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报上说……灵兽白鹿，在战争中遭到云燕国的银云天狮攻击，后来又遇上了玄殛石灵，被……被石化杀死了。” 闻言，林穗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不可能。” 林穗儿下一秒就立刻摇头，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灵兽白鹿不可能出事的。” 女孩的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当初黑石邬堡的那一幕。 那痛苦绝望的地狱中，那道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白色鹿影，踏着光和木而来，像神明降世，把他们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在林穗儿心里，灵兽白鹿就是这世上最厉害，最慈悲的存在。 那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死？ 而且还是……变成石头死掉？ ......... 而在南方的碧林国，这条消息，更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各个城市的街头巷尾，喧哗声几乎掀翻了天。 “胡说八道！白鹿是我们碧林的瑞兽，怎么可能死！” “就是，定是这报纸造谣，银云天狮算什么东西，也配跟白鹿动手？” “我不信，上次我们国家来了那么多人抓捕白鹿，全都被白鹿埋葬了，还弄出了那么高大的一株巨树，本领怎么强，瑞兽怎么会轻易死掉！” 百姓们七嘴八舌，大多是不愿相信的语气。 齐霁在碧林国声望极高，在很多人心里，它早已是守护一方的象征。 碧林王宫，御书房内。 碧林王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份《列国要纪》，脸上满是惊凝。 比起宫外百姓的哗然与不信，他反倒要镇定得多。 惊讶，自然是有的。 他也没料到，齐霁竟会在战事尾声遇上这样的变故，同时对上银云天狮和玄殛石灵两尊灵兽。 可当目光落在“石化”两个字上时，碧林王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纸面。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在王宫的惠安殿看到的那一幕，白鹿当着他们众人的面前，主动化作了一座石雕。 那一次是白鹿主动为之，没有遭到任何危害，事后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那这一次呢？ 碧林王眉头微微蹙起，望着窗外的天色，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