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我没怎么睡。 守了一夜，对面院子没有动静。文佳靠在墙上打盹，菲利普女皇蜷在睡袋里，血钻攥在手心里。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街道上，白得刺眼。院子还在。铁门关着，围墙上的铁丝和铃铛已经拆了，但煤气罐还在下面。绊线还在。 文佳醒了。“有动静吗？” “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他们今天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氧气不多了。” 超市。 汉斯站在超市门口的台阶上。身后是蓝国团组的几十个人，仓库货架上堆满了物资，但没有人去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脸上。 “大家知道，我们的氧气不多了。”汉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公告没有说氧气还会不会继续减少，但就算不减少，现在这个浓度，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人群安静了。 “我们只有两条路。”汉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我在你们之间选几个人杀了，过关离开这。”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我们杀了蓝国女皇，我们这里不用死人，都能离开这。”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汉斯没有制止，等议论声慢慢小了。 “我们在一起这些日子，我对你们有了感情。”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女皇又是我国的元首，我真难选择。你们来帮我选。” 安静、死寂，没有人说话。 然后，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杀女皇！我们过关！” 声音从后面传来的，是汉斯安排的人。但其他人不知道。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杀女皇，过关！”“杀女皇！”“过关！”声音汇成一片，在超市门口回荡，像海浪，一波接一波。 汉斯低下头。不是难过，是在掩盖嘴角的笑。 黑国团组这边。杰克站在超市门口的另一侧，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他看了一眼汉斯，又看了一眼人群，嘴角弯了一下。 汉斯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杰克面前。“杰克，我把人手交给你。杀女皇。我在后面协助你。” 杰克看着他的眼睛。“你不去？” “我去。”汉斯的声音很低，“但不是现在。我要守着超市。万一有人从后面偷袭，这里不能丢。” 杰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行。晚上动手。” 夜里，23点。镇子北边，那栋带院子的小楼。 我从窗缝里看着对面。月光把街道照得发白，没有路灯，但什么都看得见。文佳趴在窗台上，弓搭在手上，箭插在旁边的地板上。菲利普女皇靠墙坐着，血钻攥在手心里，没有出声。 人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街道拐角涌出来，脚步声很轻，但人太多，轻也变成了闷响。他们在院子门口停下来。杰克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各国组团的人。蓝国团组的人，还有汉斯没来。 “围起来。”杰克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清楚。 人群散开，有人翻墙，有人提着桶，桶里是汽油。他们把汽油泼在围墙上，泼在门口，泼在窗户上。有人开始做***——布条塞进瓶口，倒上汽油，打火机攥在手里。 文佳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摩挲。“他们要烧院子？” “嗯。” “里面没人。”菲利普女皇的声音很轻。 “但他们不知道。”我嘴角上扬说。 杰克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两层小楼。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在笑。 文佳压低声音。“不对劲。他们人不够。汉斯没来，人数至少少了5分之一。” 我数了数。院墙外站着不到三十个人。加上翻墙进去的，最多四十多个。超市那边至少有六十个人。剩下的十多个在哪？ “先观察。”我说，“随时动手。” “如果他们放火呢？”文佳问。 “让他们放火，别忘了我们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菲利普女皇从墙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群人。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恨。 “蓝国人在哪里。”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应该藏起来了，可能他们有后手。” “再等等看……” 她没有再说话。月光下，对面院子里有人打碎了第一瓶***，火焰窜起来，照亮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