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武侠修真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第五百四十四章 留得越久,牵绊越多!

册立太子的次日,天光刚刚漫过宫墙,慕容紫便等在了坤宁宫外。 她没穿往日那身紫衣。 苏清南从殿内出来时,看见的是一抹极素净的月白。 裙衫上没有繁复绣纹,只在袖口用银线勾了几道云水暗纹。头发松松挽着,耳边别了朵小小的银簪花。 简素得像是来走亲戚,又像是赴一场早已定好的告别。 她正靠在廊下,逗弄一只停在汉白玉栏杆上的画眉。 那画眉不怕人,歪着脑袋看她。 慕容紫伸出一根手指,那鸟儿便跳了上来,在她指上轻啄。 她也不躲,就这么由着那画眉啄她的指尖,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 “你瞧,连这宫里的鸟都比我会做人。”她头也不回地说,“知道谁手里有吃的,就往谁身上凑。” 说完,她才转过头来看向苏清南。 那一双眼睛还是旧日模样,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清醒。 只是眼底少了从前的锋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走吧,陪本宫走一段,再不走,这双腿都要在宫里闷出茧子了。” 两人没让宫人跟着,沿西苑的碎石小径慢慢地走。 秋末的风从宫外吹来,带着菊花的清苦气味。 西苑的菊圃里,各色菊花正开到最后一场盛景。 紫的,白的,黄的,簇拥在一起,热热闹闹地铺了满园。 慕容紫走在前面,折了一枝开得正好的紫菊,在手指间不紧不慢地转着,像是闲散极了。 可苏清南知道。 她每次这般轻松的模样,都是把心里的话藏得最深的时候。 慕容紫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 越是在意的事,越要装作满不在乎。 越是想说的话,越要用玩笑兜着。 像一只把刺都收起来的刺猬,把最柔软的肚子亮给你看,嘴上还要说一声你看我是不是很好摸。 小径两侧的菊花香冷而清,裹在风里,一阵阵从他们身上拂过。 慕容紫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回头,只看着手里那枝紫菊,轻声道:“苏清南,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心里那个位置不是我……” 她声音不高,像在和手里那朵花说话。 “我以前不服,觉得我慕容紫出身王族,貌不输白璃,才智也不输嬴月,凭什么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她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他,笑得懒洋洋的。 晨光从她肩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耳畔那朵银簪花在光里一闪,像一星极微小的泪光。 “后来我想通了。感情这东西,哪有凭什么。你就是喜欢她,我再好,也不过是你窗外的紫藤花。开得再盛,你也不过是路过时多看一眼。” 苏清南没有急着反驳。 他站在两步之外,静静看着她。 慕容紫把紫菊别在耳后,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它不会掉下来。 那朵紫菊开得饱满,颜色极浓,衬着她一身月白,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她继续说:“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与你做的那笔交易。” 她的声音轻下去,像怕惊飞了什么。 “我从不后悔喜欢你。也不后悔为你守这乾京。哪怕到头来,你还是要走,要去找你的道。我慕容紫争不过,不争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苏清南脸上,坦然而明亮,像是把心底最后那点晦暗都翻出来晒在了晨光里。 “如今的我,很快活。” 苏清南终于开口,声音温和:“紫阳,你不必争。你从来都不是需要争的人。” 慕容紫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两弯落在深秋里的新月。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笑得开怀,连肩头都在轻轻发颤。 可笑着笑着,那笑声里便多了一丝极细微的颤音,像风掠过琴弦时不经意的走音。 “其实你还可以选。”苏清南忽然说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神色认真:“我还有一个问道名额。嬴月放弃了,你还有机会。以你的天资,加上我和白璃护道,让你一步问道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试探或敷衍。 慕容紫听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轻而缓,像秋日里最后一朵不肯落下的菊,在风中抖了抖,终究还是没有掉下来。 “不了。”她笑着说,“我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前半生我被关在笼子里,不得自由。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我只想好好看一看这世间的繁华。去西海垂钓,去东湖泛舟,去昆仑赏雪,去南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久远的事,嘴角一撇:“算了,南疆就不去了。” 说完,她走到苏清南面前,仰起脸,很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跟你走了。这天下,我还要替你守着。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我在这里,才像慕容紫。到了外面,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抬手,将袖中那枚修好的护心镜拿出来,轻轻放进他掌心。 那护心镜不过成人巴掌大小,边缘有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蛛网覆在青铜表面。 镜面上留着无数细小的划痕,每一道都深不见底,像岁月在这件旧物上刻下的伤疤。 “这个给你。裂痕修不好了,但还能挡一次。你若死在门那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苏清南握住护心镜,触手温热。 那温度从她的指尖传过来,又从镜面沁入他的掌心,像秋日里最后一捧暖阳。 他忽然伸手,把慕容紫耳后那枝紫菊正了正。 慕容紫一怔。 眼眶倏地红了。 她飞快地别过脸去,声音发闷,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走了走了,再跟你说下去,本宫怕是要哭鼻子。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她转身,大步离去。 月白色的裙摆在秋风中扬起,像一片忽然被风吹散的花瓣。 她的背影挺直如旧,脚步却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跑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捏着那枚护心镜,看着她消失在宫墙拐角处,看着那条碎石小径上再没有她的身影,许久没有动。 小径两旁,菊花开得正好。 风一吹,簌簌落下一地碎金。 从西苑出来,苏清南去了东宫。 苏和正在南书房临字。 小小的身板坐在太高的椅子上,脚还悬着,够不到地面。 可握笔的姿势已像模像样,五指虚虚拢着笔杆,手腕悬空,一笔一画落在纸上,认认真真。 苏清南进去时,苏和正写到一个和字。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左大右小,禾木旁几乎压过了口字旁,可笔画一笔都没有少。 孩子写得很慢,像是把全身力气都灌进了那支紫毫笔里。 苏清南没有出声,在旁坐下。 苏和写完最后一个笔画,才抬起头来看他,叫了声:“父皇。” 苏清南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 宣纸上已经写了七八个和字,一个比一个工整,最后一个虽然依旧稚嫩,却已经有了几分方正的模样。 “知道父皇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苏和吗。” 苏和摇头。 苏清南道:“因为天下最难的,不是打下来,是让它和。我和你母后打仗,死了很多人。你长大之后,不要再打仗。” 苏和抬起头,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黑石子:“那蚂蚁呢。蚂蚁也打仗吗。” 苏清南愣了一瞬。 他想起了昨夜别院里的那一队蚂蚁。 它们排成细线,忙忙碌碌地搬家,没有一只掉队,没有一只攻击同伴。 它们只是低着头,一趟一趟地搬运着微小的食物,无声无息地延续着自己的族类。 他笑了。 “蚂蚁不打仗。蚂蚁只守家。” 苏和很满意这个答案,用力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写字。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又像雪花落在北境的冻土上。 苏清南看着那小小的和字,在心里想,这个孩子,或许真能替他守住一个太平人间。 他没有惊动苏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门口。 临出门前,他回望了一眼。 苏和依旧伏在案前,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悬着的脚一晃一晃,像荡秋千似的。 阳光从南书房的窗格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将那件明黄袍服映得鲜亮。 那和字被风吹起一角,在光里轻轻颤动。 苏清南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东宫。 这一日,他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太庙,将人皇道统的最后一缕气运封入地宫深处的石壁。 去了北城楼,站在城头望了很久,目光越过重重关山,像是要一直望到北凉去。 去了工部衙署,把近年来的河工图册翻了一遍,又去户部库房,亲自核对了秋粮入库的账目。 直到天色擦黑,他才回到寝殿。 白璃已经在殿外等了。 她怀里抱着一把剑,靠坐在殿前的石阶上,长腿微微曲着,月光照在她身上,像给一尊玉像镀了层银。 “都办完了。”她问。 苏清南在她身旁坐下,接过那把剑,轻轻抽出三寸。 剑光如水,映出他半张脸,眉眼间带着一整日忙碌后的倦意。 “办完了。”他顿了顿,“明日开始准备……” 白璃侧头看他:“不再多留几日?” 苏清南摇头:“留得越久,牵绊越多!” 白璃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那便走。”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穿过宫墙,将两人的衣袍吹得轻轻交叠。 天上星子极多,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像一条银光璀璨的长河,从东到西,横贯天际。 过了许久,白璃轻声道:“北凉的雪,快落了吧。” 苏清南道:“快了,最迟下个月。” 白璃微微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那我们半月后动身。” 苏清南伸手揽住她的肩,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风听:“好。” 夜风更凉了。 月光洒满宫城,像提前落了一场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