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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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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1854:第104章 刻牌位

队伍还没开拔,张乐行就带着人过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捻子,乌泱泱的,走得很快。 走到跟前,张乐行翻身下马,二话不说,躬身向赵木成行了一个大礼。 那礼行得,腰弯得跟虾米似的,脑壳都快磕到地上了。 “木成弟兄,”张乐行的声气很重,“乐行替众位弟兄,在这达谢你大恩了。” 赵木成看着张乐行,又看了看张乐行身后那些捻子。 那些人,脸上有臊,有感激,有敬畏。 方才那一仗,他们亲眼瞅着太平军冲上去,瞅着太平军跟清兵拼命,瞅着太平军把那些追着他们砍的人打得溃不成军。 是太平军救了他们的命。 赵木成心里有点闷,一百多个弟兄死了,他心里不得劲,不想多说话。 可张乐行来了,他不能不接着。 “张大哥切莫如此。”赵木成上前一步,扶起张乐行,“打清妖,本就是咱这支队伍本分的事。” 张乐行抬起头,瞅见赵木成脸上的神情,没再多说。他懂。 苏天福带着他刚刚去收拢的那帮溃兵,也回来了。 那些人,方才跑得跟丧家犬似的,这会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苏天福走在最前头,脸上又是血又是泥,走到跟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天福跪了,身后那些溃兵,也跟着跪了一地。 黑压压一片,跪在那,低着头。 苏天福抬起头,瞅着赵木成,嗓门大得能把天震个窟窿: “赵大哥!俺苏天福是个粗货!以往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赵大哥!今儿赵大哥还能不计较,救了俺们的命!俺不是不知好歹的!从此以后,俺的命,就是赵大哥的了!” 苏天福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土里,磕得实实在在。 身后那些溃兵,也跟着磕头。 赵木成瞅着苏天福。 这人,粗,莽,横,说话不过脑子。 可这一跪,跪得真心实意。 那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才晓得救命之恩有多重。 这是个可用之人。 赵木成上前一步,把苏天福扶起来道。 “既然拿我当弟兄,就别再说谢不谢的话。弟兄之间,不讲那些。” 苏天福急了,脸红脖子粗,嗓门更大了: “赵大哥!俺定不能叫你死在俺前头!” 这话说得,憨得不行。 旁边有人憋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接着,更多人笑起来。 笑声冲淡了方才的悲恸,战场上那种沉甸甸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赵木成拍拍苏天福。 “行了,起来吧。带你那些弟兄回营,好好歇着。” 苏天福爬起来,嘿嘿笑着,带着他那帮溃兵往营地方向走。 全军开拔,返回王家庄营地。 一路上没人说话。打胜仗的兴头早过去了,剩下的只有乏。 回到营地,天已经擦黑。 赵木成没有歇着。他做的头一桩事,是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 赵木成让人找来几块木板,又找来几把刀。自家先动手,一刀一刀在木板上刻字。 头一个刻的,是“叶为德”。 刻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一刀,一刀,一刀。 刻完了,赵木成把那块木板举起来,对着火光瞅了瞅。 “叶为德”。 他把这块牌位,恭恭敬敬摆在最前头。 然后刻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刻到后来,手酸了,刀钝了,赵木成没停。 身边的人都看呆了。 那些旅帅、卒长、两司马,谁见过这个?哪个当官的亲自刻牌位? 黄怀重和营里识字的也都上来帮忙。 一直刻到夜深,所有的牌位才都刻好。 一百三十一块,齐齐整整摆在那。 火光映着那些粗糙的木牌,上头刻着一个个名字。 有翼殿亲兵的,有第一旅的,有第二旅的,有第三旅的。 全在这了。 赵木成站起身,让三位旅帅把人都叫来,等到所有中队中营的太平军都到了后。 赵木成走到牌位前头,直接开口了,声音不高,不煽情,就那么平平常常说: “这是咱跟清妖做的头一场硬仗。往后,还不晓得要做多少场,死多少人。” “咱们今天就立下一个规矩,只要还有人活着,这些牌位就不能丢。逢年过节,给咱们烧纸。不让弟兄们,留在这达做孤魂野鬼咧。” 没人说话。 火把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忽然,黄怀重开口了。他站在人群里,语气带着点调侃: “那到时候我的牌位,可得叫检点给我刻。这帮粗坯,刻的字不成样子,做鬼了也不快活。” 这话一出,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哭了。 哭的人也不躲,就那么站在那,眼泪流下来,顺着脸往下淌。 有人开始说话。 “老张头,走好啊。” “二狗子,下辈子还做弟兄。” “为德哥,你放心,你那份,弟兄替你杀。”这是赵木功说的。 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一边笑一边哭。 火光映着那些脸,映着那些牌位。 赵木成站在那达,瞅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这群人忽然觉着,未知的北方,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一直到了深夜,众人才慢慢散去。 营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个守夜的哨兵,在黑暗里来回走动。 赵木成坐在自家帐篷里,对着那盏油灯发呆。 帐帘一掀,张乐行又来了。 张乐行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走进帐篷,在赵木成对面坐下,半天没说话。 赵木成瞅着张乐行,等着。 张乐行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一句话: “木成弟兄,粮快没了。” 赵木成的脸色,沉了下去。 赢了是赢了,打胜了是打胜了。可粮草不会因为打了胜仗就变多。 该来的,还是会来。 赵木成盯着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赵木成的影子投在帐篷上,忽长忽短。 张乐行接着说:“营里的粮,顶多再撑三天。三天之后,就得断顿了。那些捻子弟兄一饿肚子……” 话没说完,可意思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