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这句话一说出来，堂上堂下一片死寂。 外门弟子挤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不敢喘。 沈一飞没有觉得意外，这两个老逼登肯定是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他还没说话，孙淼在堂下喊道:“牛大师不是坏人，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他这一喊，堂外百十号人也跟着喊起来。 “牛大师，救命恩人！” “牛大师，救命恩人！” 声音很大，有许多外门弟子听见后，纷纷赶了过来凑热闹。 沈一飞向后摆了摆手，孙淼立刻会意，大叫道:“安静，安静，牛大师有话要说。” 沈一飞待堂下众人安静下来，向赤云长老一拱手，声音不卑不亢，“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赤云长老捋了捋本来就不多的胡须，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说！” “假如弟子真是阴煞宗派来的奸细，那弟子为何要救那些外门弟子？” 赤云厉声道：“这也正是老夫要问你的。阴煞宗的手段，你最清楚，人是你伤的，也是你救的，贼喊捉贼的戏码，下三界三岁小孩都会玩。” 曹鹤在旁边帮腔：“长老说得对！这人来路不明，一来外门就出事，出了事他又恰好能治，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一飞没理会曹鹤，只盯着赤云：“长老，弟子有个法子能证明清白。” “哦？你有什么法子？” “长老，若那团阴煞之气是弟子所下，弟子身上必有阴煞功法残留。长老一查便知。” 沈一飞说的坦坦荡荡，直起了腰，手背在身后，等着赤云上来查看。 赤云眯了眯眼。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他确实能查。 仙隐宗修的是正道功法，对阴煞之气最为敏感，如果他探查沈一飞丹田，有没有修炼阴煞功法一目了然。 但赤云没有立刻动手。 原因很简单！ 他压根不在乎沈一飞是不是奸细。 曹鹤每个月孝敬了他三颗五纹聚元丹，这是他的人，自己人吃了亏丢了面，他得帮忙找回来。 这段时间，曹鹤又托他出面把孙德海挤走。 孙德海这几年在药堂的药材生意上跟曹鹤抢得厉害，曹鹤想借这个机会重新洗牌。 至于沈一飞是不是冤枉的，赤云根本不关心。 现在看这小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即使自己搜了他的丹田，也一定搜不出什么东西。 赤云向前探了探身子，“搜身验魂，那是执法堂的规矩。老夫今日来，不是来给你断案的。曹鹤说你用糊药汤治好了阴煞之毒，老夫只问一句……你那药方，从哪来的？” 沈一飞心里冷笑。 绕了半天，还是冲药方来的。 阴煞之毒在下三界不算多见，应该是阴煞宗惯用手段。 如果能得到治阴煞的丹方，面对阴煞宗的人，就多了几分胜算。 曹鹤见他不吭声，以为他心虚了，声音高了起来：“长老，此人不单来历可疑，炼丹手法更是闻所未闻。熬糊了的药汤能治病，这就是奇技淫巧，让别的宗门知道还不笑掉大牙？” 赤云抬了抬手，示意曹鹤闭嘴。 他站起身，走到沈一飞面前，低声道：“牛来，老夫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这药方交出来，老夫亲自验过，确认没问题，今天的事就算了。第二，我把你送到执法堂，定你一个阴煞宗奸细之名！” 议事堂外头，孙德海也挤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赤云会亲自来，更没想到赤云一开口就往死里整。 他想开口帮腔，但赤云是长老，他一个执事说话没分量。 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聚宝盆被别人抱走或者打碎了！ 孙淼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叔，怎么办？你快想办法呀……” 孙德海突然拽住孙淼的衣服，“药方，赤云长老不是要药方吗？牛来是不是写了一个药方给你，还有没有了？” 孙淼赶紧全身摸了起来，“在……还在……” 他从衣袖里翻出那张药方，“长老……牛大师的药方在这里！” 孙淼把药方递上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赤云长老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丹方，结果上面写的全是下三界烂大街的药材。 什么苦参、地骨皮，再不不就是玄明粉、甘草。 这些药随便哪个药铺都能抓出来，治个风寒咳嗽还差不多，这些药能治阴煞？ “就这个药方？”赤云长老抬眼看向沈一飞。 沈一飞站在堂下，神色如常：“长老可以找人查验。药材是药堂库房出的，方子是弟子现场写的，全程药堂符堂的人都看着。有没有动过手脚，一查便知。” 赤云长老没说话，把药方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 他的炼丹的造诣虽然不如曹鹤，但也算半个行家。 这方子确实平平无奇，真要说有什么特别，就是苦参的用量比寻常方子大了三倍，而甘草又少得可怜。 这种搭配一般会伤胃，可那几味药合在一起熬到焦糊，苦参的寒性和玄明粉的燥性互相抵消，甘草被熬没了，剩下那点药性全凝在锅底，粘稠如膏。 他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但药方摆在这里，药材有据可查，他总不能当着外门百十号弟子的面说这方子是假的。 “药方留下。”赤云长老把纸折起来，“曹鹤，你过来。” 曹鹤赶紧上前两步。 “这方子，你去药堂亲自试一遍。就用库房里同样的药，同样的熬法，熬出来喂给灵兽试试，看看是什么效果。” 曹鹤脸色微变。 他本以为赤云会直接治沈一飞的罪，没想到转了一圈，倒让他去试药方。 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是什么？他堂堂药堂首席，去试一个杂役出身的炼丹师开的糊药汤？ “长老，这……” “怎么？有什么问题？” “弟子遵命。”曹鹤接过药方。 赤云长老站起身，扫了一眼堂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沈一飞身上。 “牛来，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药方若有用，你继续在药堂待着。若没用……”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说完，赤云长老一甩袖子，出了议事堂。曹鹤恨恨地瞪了沈一飞一眼，拿着药方跟了出去。 堂下顿时炸了锅。孙淼第一个冲上来，脸涨得通红：“牛爷！赢了！咱们赢了！” 孙德海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笑出了褶子：“牛来啊，好样的，好样的！” 沈一飞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赤云今天退这一步，只是不想在人多的时候落人口实。 一个长老要整一个外门升上来的炼丹师，手段多的是。药方的事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正想着，突然后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