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枣那天是个大晴天。韦红霞拿着一根长竹竿，站在树下打，谭姐蹲在地上捡。 竹竿敲在树枝上，枣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蹦几蹦，滚到墙角，滚到菜地里，滚到谭姐脚边。 韦红霞打一下，谭姐捡一阵，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弯着。 枣子装了满满三竹篮，红艳艳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韦红霞把坏的挑出来，好的洗干净，铺在竹匾上，放在院子里晒。红彤彤的枣子铺了一层又一层，像一片红色的海。 “今年枣子结得多，晒干了能吃到明年。”谭姐蹲在竹匾旁边，把挤在一起的枣子拨开，让每一颗都能晒到太阳。 韦红霞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她的背还是那么瘦，肩胛骨凸出来，把衣服撑出两道棱。 但她蹲在那里，用手剥枣子的样子很认真，一颗一颗的，不着急。 韦红霞把谭姐晒在太阳底下的那件红毛衣收进来，搭在屋里椅子上。 那天晚上，韦红霞把红毛线拿出来，又开始织。她织得很慢，一针一针的，织错了就拆，拆了再织。 谭姐坐在旁边，也拿着针一起织。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就着那盏橘黄色的台灯，一针一针地织。 织到半夜，韦红霞终于织完了一小片，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好多了。 “秀芬，你看。”她把那片毛线递过去。 谭姐接过去看了看，笑了。 “不错，进步了。再织织就能织成一件了。” 第二天下午，韦红霞像往常一样去了王老三家。 她进门的时候，王老三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也没弹。 他看见韦红霞进来，把那根烟掐灭了，站起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以前更让人不舒服，黏糊糊的，像什么东西糊在脸上。 “红霞，你来了。” 韦红霞嗯了一声，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开始计时。 王老三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 她没有喝。 王老三又拿了一个橘子，剥了皮递过来，她也没有接。 王老三讪讪地把橘子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在她对面坐下来。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 韦红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把指甲剪得很短，秃秃的，干干净净的。 她看着那些指甲，想着小卖部里的事。谭姐今天一个人看店，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 韦红霞想着想着，时间过了半小时。 王老三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韦红霞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红了，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烧红了的红。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站起来想走，王老三已经扑过来了。 “红霞，我想你想得受不了了。” 韦红霞被他按在椅子上，他的手像钳子一样箍着她的肩膀，她挣不开。 她的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嗡的一声响，眼前一阵发黑。她闻见他身上的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味，胃里翻涌起来。 “王老三，你放开我！” 王老三没有听，他的手从她肩膀滑到她的衣领上，开始撕扯她的扣子。扣子崩掉了，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滚到茶几底下。 韦红霞拼命挣扎，用脚踢他，用指甲抓他的手。她的指甲太短了，抓不疼他。 王老三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按在地上。 韦红霞的头磕在地砖上，又是一阵眩晕。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张嘴想喊，王老三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别喊。你喊了，村里人都知道了。你那个小卖部还要不要开了？谭姐还要不要做人了？” 王老三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兴奋的。 韦红霞瞪着他，眼睛里的光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在他脸上。 王老三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把她按住。 韦红霞不再挣扎，她像一截被雷劈断的老木头，直挺挺地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任由压在身上的王老三肆无忌惮地动作。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王老三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一下地拉扯着。 她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结的一张蜘蛛网。那只蜘蛛正缩在网中央，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戏。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滑进耳朵里，凉飕飕的。 王老三完事了。他像一摊烂泥一样从她身上滑下去，瘫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钟的滴答声，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韦红霞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膝盖磕破了，渗着血，粘在地砖上。她不管，扯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扣子掉了，她就把衣襟拢紧，死死地抓在手里。 她没看王老三一眼，也没说话。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韦红霞低头看向水缸，水面映出自己的脸，头发乱了，脸上有一道灰印子，眼睛红肿，像个鬼。 她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 王老三还坐在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那种兴奋的红潮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满足和期待。 韦红霞走在巷子里。天已经快黑透了，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游魂。 她没有回家。她绕了个弯，走到了村口的小河边。 河水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她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用河水洗了把脸，把衣服整理好，转身往回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谭姐正站在院子里张望。看见韦红霞回来，谭姐快步迎上来。 “红霞，你上哪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我给你热热去。” 韦红霞看着谭姐关切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我去河边吹了吹风”。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嘶哑的一句：“秀芬，我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