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号从水星极地轨道升空后不到二十分钟，小七的声音忽然在驾驶舱里响了起来，语调是她在处理紧急事态时特有的那种压低了半度的冷静。 “检测到大规模舰队集结信号。来源方向——月球轨道外侧，军委会划设的临时军事禁区边界线。信号数量正在增加，目前已识别出至少十六艘独立舰船，全部为联邦矿业局注册编号，舰型涵盖中型截击舰、武装护卫舰和重型采矿运输船。其中四艘是我们之前见过的军委会截击舰，韩啸已经授权给我们使用。另外十二艘不在韩啸的授权清单上——它们从矿业局小行星带分局的泊位升空，集结速度远超常规调度流程，目前正在向我们的预定航线方向机动。” 苏月从副驾驶位转过身，把星图放大。十六个光点分布在月球轨道外侧与辰星号当前位置之间的一个扇形区域内，阵型不是标准的拦截阵位，而是一个松散但覆盖面极大的包围弧——重型采矿运输船在弧线内侧，截击舰和护卫舰分布在弧线的两翼和顶端，整体阵型像一只正在缓慢合拢的手掌。 “矿业局的船。”苏月把其中几艘船的注册编号逐条展开，“小行星带分局的泊位离这里至少有近两天的常规航程，它们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升空集结——除非它们早就泊在月球轨道附近，只等一个出发指令。” “它们等的是我离开水星。”林辰把操控手柄推到巡航档位，眼睛盯着星图上那十六个正在移动的光点，“水星是矿业局划定的禁区。我在禁区里降落，矿业局有合法理由拦截。但韩啸的军委会授权给了我紧急状态调度权，矿业局不能在没有军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拦截我的船。这些船不是矿业局派的——有人绕过军委会，直接从矿业局内部调动了舰队。” 通讯频道里插入了一道外部信号。小七将信号源识别为联邦矿业局深空计划安全处，加密级别为最高，发件人的身份代码在训练中心数据库里查不到任何对应档案。林辰按下接收键。 全息影像在驾驶舱中央展开。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矿业局深蓝色高阶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星徽和军委会情报处的便装男人截然不同——不是情报体系的人，是矿业局自己的安全部队指挥官。他坐在一间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舱室里，身后是一排正在闪烁的战术监控屏幕。他的语气比情报处的便装男人更强硬，但少了韩啸那种老兵特有的沉稳克制，多了几分官僚系统中层干部在执行上面指令时惯有的生硬。 “99号采矿师林辰，这里是联邦矿业局深空安全处。你驾驶的辰星号飞船在未经矿业局任务审批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水星禁区，并在禁区内部进行了未经授权的非采矿活动。根据联邦矿业安全法第十七条和太空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你已被认定为违规操作人员，辰星号飞船将被暂时扣押，你本人将被带回矿业局接受安全审查。请你立即关闭引擎，等待我方登船检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的陈述将被记录在案。” 林辰没有关引擎。他把通讯频道保持在开启状态，用和对待情报处便装男人时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矿业局深空安全处没有独立的舰队指挥权。调动十六艘舰船需要军委会的联署授权。你的授权号是多少？” 对方沉默了片刻。这个沉默不长，但足够让林辰确认一件事——韩啸不知道这次行动。军官接着说：“授权号将在登船检查时向你出示。现在请你立即关闭引擎。” 苏月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速敲击，将这支舰队的能源分配模式和武器系统预热信号特征比对韩啸之前提供的紧急状态授权范围内的全部可用舰船。比对结果在几秒后弹出来——十六艘舰船中有十二艘的武器系统正在从冷待机切换到预热模式，预热模式对应的战术条例是“对非合作目标的警告性封锁”，下一步就是实弹拦截。她把这些数据转到林辰手环的私人频道，附了一行字：“他们的武器系统是实弹模式，和军委会机雷阵列用的感应引信不一样——实弹对混沌无效，但对辰星号的船壳有效。” 林辰读完那行字，把操控手柄从巡航档位推到最高速，将航线从原本直飞备用通道的路径调整为一条绕过包围弧右翼的迂回航线。小七同步调整船壳蓝紫色导流纹路的能量输出，将金星防御场的局部护盾模式激活到了所有可用频段。 “你被要求关闭引擎，你的航线也已经被封锁。”军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再次传来，这一次少了三分生硬，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紧张，“如果你继续加速，将被视为对抗执法。” 林辰按下全舰队广播通讯的开关。他的声音同时传入了对方全部十六艘舰船的驾驶舱。“我船上有军委会深空计划执行主任韩啸签署的紧急状态授权，授权范围包括调度联邦境内所有在航军用和民用船只。你们的拦截行动没有军委会联署授权，拦截目标正在执行使者拦截方案的关键环节。使者将在不到两天内抵达共生界面。如果你们现在用实弹击伤辰星号，你们就是在帮使者撞门。” 舰队广播发出后，包围弧最右翼的一艘重型采矿运输船突然把引擎推力从全速降到了最低。小七捕捉到那艘船的通讯频道里传出一段极其简短的通话，是一名老船员对舰长说：“长官，那是我战友服役过的第七旅的兵。”运输船的舰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在舰队内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引擎故障，需要停船检修”。紧接着，包围弧中段的一艘截击舰也把武器系统预热状态从“待发射”退回了“冷待机”，舰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退役军官，他在频道里只说了一句话：“老子在水星禁区边上站过岗。那下面不是矿。”包围弧开始出现缺口。 辰星号从那个缺口里穿了过去。林辰将操控手柄推到极限，船壳纹路的蓝紫色光芒在全功率驱动下亮到了最大。苏月已经站在他身后，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当辰星号尾部的离子束在包围弧后方拉出一道长长的蓝紫色弧光时，原先那几艘仍在犹豫的舰船也逐一退出了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