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宫外头看着金碧辉煌，里头更是奢华得没边。 夜明珠当蜡烛使，拳头大的深海红珊瑚随便当盆景摆在角落。 陈微被敖闰一路热情迎进了内殿，刚才带路的敖寸心早就不见影了。 三公主很有个性，估计是看杨戬不在场？ 陈微倒也不在意，跟龙王打交道，远比跟傲娇女仙打交道来得轻松，毕竟大家都是在天庭大舞台混的，懂规矩，讲章法。 大殿内。 虾兵蟹将退得干干净净，连个奉茶的蚌女都没留。 敖闰亲自提起茶壶，给陈微倒了一杯，又给坐在下首的马牧之和萧焰各满上一杯。 “陈大人，尝尝。” “西海海眼深处伴生的一株野茶树，五百年才采那么一小撮，最能滋养元神，平时小王自己都舍不得喝。” 陈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好茶。” 接下来，就是长达半个时辰的废话。 敖闰拉着陈微家长里短聊个不停，从西海今年的降雨量，聊到海沟里水族的繁衍率，再聊到天庭最近颁布的几项新规章，甚至连陈微通明殿大比画作第九等，都被歌颂了一番。 话里话外，滴水不漏，全是在试探。 敖闰这是在摸底。 他想知道，陈微到底知不知道西海现在的烂摊子？ 这次下界，又是带了多少诚意来的？ 毕竟杨戬的人情归杨戬，风纪纠察院办案归办案，要是陈微只是来走个过场，敖闰就得另做打算了。 陈微放下手里的第四杯茶。 他看出来了，这老龙王不见兔子不撒鹰，自己要是不交个底，这老家伙能拉着他把西海的家谱从头背一遍。 时间宝贵，懒得再绕圈子。 陈微抬起眼皮，看着敖闰，语气平淡：“龙王，咱们也别绕弯子了，大家现在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下官来西海之前，真君可是亲口交代过的，凡事便宜行事。” 果然。 一听到真君交代，敖闰如释重负。 有显圣真君在背后，风纪纠察院这次就是来西海站台的。 “哎呀！陈大人！”敖闰立刻切换成委屈模样，也不再试探了，开启了诉苦模式，“您是不知道小王心里的苦啊！这事，真得从当年碧波潭那个烂摊子说起，也怪小王我这人心善，多管闲事！” 陈微没插话，静静看着老龙王表演。 敖闰摇着头，一脸的悲天悯人：“当年齐天大圣和显圣真君联手，把乱石山碧波潭给平了，万圣龙王一家子死的死，逃的逃，本王瞧那碧波潭孤零零的，连个主事的都没有，就寻思着，万圣老儿虽然办事糊涂，但头上好歹都顶着个龙王的头衔，总归是同族一脉。” 说到这。 敖闰还假模假样挤了挤眼睛，似乎在追忆并不存在的同族情谊。 “既然是同族。” “怎能眼睁睁看碧波潭被野妖精欺辱、霸占？于是，小王就帮着打理打理水脉，照顾照顾那方水土。” “小王一片好心啊！ “不曾想，好心却办了坏事，最近，竟引来了天庭巡察院的问责，说我西海私占无主灵脉，违规跨界敛财！大人您听听，这事闹的，小王这可是比窦娥还冤啊！” 敖闰说完，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 陈微听完长篇大论，点了点头：“本官基本了解了。” 了解是了解了，但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来西海之前，他可是翻过碧波潭的案底，当年万圣龙王一家子被孙悟空和杨戬端得整整齐齐，除了一个招来的上门女婿九头虫逃去了北海，剩下的一锅端。 这都不算什么事。 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万圣龙王算哪门子的龙族？ 不过是条血脉稀薄、沾点泥水气的小蛟龙罢了，跟四海这帮正统的真龙一族，连八竿子都打不着，平日里四海龙王看都懒得看这种土妖一眼。 至于敖闰口中的不忍心。 懂的都懂。 碧波潭水底下的灵矿和水脉很是丰厚，万圣龙王一死，西海直接派兵接管，把碧波潭变成分支水脉。 不过陈微自然不会去拆穿敖闰。 大家既然站在一条战线上，敖闰就算指着一头猪说是龙，也得夸这猪鳞片长得亮。 真正有意思的，是西海龙宫引来天庭巡察院的问责。 这就有意思了。 碧波潭都过了多少年头了，连孙悟空都已成斗战胜佛。 巡察院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一桩陈年烂账翻出来，咬着西海不放？ 三界之中，占山为王的水族蛟龙、侵吞无主洞府的散仙妖王多如牛毛。 巡察院又不是瞎子，为何偏偏盯上西海代管的碧波潭？ 陈微看得远，敖闰自然也看得远。 都清楚碧波潭只是个由头，巡察院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背后必定是有神仙在出谋划策。 而且，对方选的这把刀，很有讲究。 天庭巡察院。 听名字，似乎和陈微的通明殿风纪纠察院差不多。 实际上，天庭的建制里，两个衙门确实算是兄弟衙门，只不过分工不同。 风纪纠察院，主要对内。 天庭巡察院，主要对外，巡查的是三界四洲的地仙、水族、妖王，管的是下界的规矩。 按理说，西海龙宫属于下界水族，巡察院下来问责，完全是名正言顺。 但现在，陈微带着风纪纠察院插手。 巡察院对外管水族？ 行。 那风纪纠察院就对内管管下界执法的巡察仙官，查查执法的力度。 兄弟衙门？ 在杨戬的交代面前，是不是兄弟，那得碰过才知道。 陈微目前不好下定论，但他知道，这事得办好了，杨婵才能在她二哥面前支棱起来。 想到此处，陈微当即给敖闰吃颗定心丸，朗声道：“龙王请放心，风纪纠察院查的就是天庭各部衙门是否秉公执法，本官一律严查到底！” 敖闰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拱手：“有陈大人这句话，小王这心里就有底了！” “不过嘛…” 陈微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本官看过案卷，龙王，那九头虫如今何在？” “陈大人明鉴！”敖闰摇了摇头，叹息道，“小王也知道那厮是个祸患，几百年来，一直暗中打探，派水族打探，只知道当年那厮被哮天犬咬掉一颗脑袋后，一路逃到北海地界。” “然后就了无踪迹了。” “多年过去，硬是查不出那厮的死活。” 马牧之闻言，皱了皱眉。 查不出。 失踪了。 若是九头虫藏在暗处，被巡察院的先找到，那西海龙宫就被动了。 就在此时，陈微轻飘飘冒出一一句话：“既然查不出，那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