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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寒虎:第四十七章 红梅山庄之夜

月华山庄。 秦明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来的。一路上她的心情极为复杂,也很纠结,脑子里始终有两个声音在争执。一个声音说完全可以拒绝,凭什么要让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搬进私人空间;另一个声音却说这是爷爷的意思,总不能违抗老人家的心意。她就这么心不在焉地握着方向盘,等车子拐入月华山庄那条幽静的林荫道时,才猛地回过神来——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真的把这个男人带回自己家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凌烽,这家伙居然眯着眼睛在打盹,呼吸平稳,神态安详。秦明月心中的不满更加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开口道:“到了。” “嗯?”凌烽睁开眼,目光由迷蒙迅速转为清明,那种从沉睡到完全警觉的切换几乎是瞬间完成。他透过车窗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独栋别墅的前院。夜色中,那栋以白色为主调、辅以淡蓝色线条的别墅显得典雅而大气,楼高三层,占地开阔,弧形的落地窗设计让整栋建筑看起来通透而现代。前院打理得十分精致,左右各种着一株桃树,草坪修剪得整齐如毯,盆栽沿着石板路两侧对称排列。凌烽心想这就是自己这位未婚妻住的地方?果真是够气派的,和他想象中那种别墅区里千篇一律的豪宅完全不同,这里处处都透着主人的审美和用心。 秦明月熄了火,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月华山庄原本就是她自己的私人空间,是她在江海市唯一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她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浇花,一个人处理完公务后在露台上看星星。即便是显得有些冷清,却也无拘无束。可现在,这个空间里突然多出来一个男人——即便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还是让她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她的内心世界里忽然有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陌生而强势的存在走了进来。 凌烽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前院的石板路上,环顾四周。桃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草坪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月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看得出来秦明月是一个喜欢侍弄花草的人,而这些花木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盆栽的修剪、草坪的养护、花坛的布局,都显示着主人在这上面花费了不少心思。 凌烽忽然觉得这个清冷高傲的未婚妻,也许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秦明月直接走到别墅大门前,输入密码,推开门走了进去。凌烽跟在她身后进了门,别墅内部的布置让他略微挑了挑眉——和他想象中那种堆满了奢侈品、金碧辉煌的暴发户风格截然不同,整个空间以浅色调为主,陈设简约而高雅。大理石地砖光洁如镜,客厅里摆着一套米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山水画,角落里一只素色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玫瑰。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不显山不露水,却又隐隐透露出一股有品位的格调。 “明月,平常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凌烽环视了一圈后,随口问道。 “不然呢?还能有谁?”秦明月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嗔怪。 “那从现在开始,这里就多一个人了。”凌烽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的一声响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秦明月微微蹙眉,虽说她并不反感男人抽烟,但凌烽这适应得也太快了吧。才一转眼的功夫,他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般。这可是她精心布置的客厅,每一件摆设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今晚没什么事吧?”凌烽弹了弹烟灰,吐出一口烟雾,问道。他话里的潜在意思是——如果今晚没什么事,那他就可以跟自己这位未婚妻一起好好享受一下搬进新居的第一个夜晚了。 “没什么事……不过今晚有个晚会的邀请,还在考虑要不要去。”秦明月说着,一双美眸看了眼凌烽,目光中似乎别有深意。她今天下班前收到了陈家公子陈临风发来的邀请函,邀她前往红梅山庄参加一场私人晚会。陈家在江海市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陈临风本人又一直对她热情有加,于公于私她都不太好直接拒绝。但她向来不喜欢那种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合,尤其是以陈临风为主导的场合。如果要去的话,带着凌烽一起去,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晚会?什么类型的晚会?可以吃吃喝喝的那种?”凌烽问着,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秦明月忍不住被他的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板起脸瞪了他一眼,说道:“难不成你就知道吃喝吗?” “但凡晚会,大都是枯燥乏味的。一帮公子哥在那里展示自己的家底和资源,一帮女士在那里费尽心思想要结识更有地位的人。如果这种无聊至极的场合还要自掏腰包才能进去,那就太得不偿失了——无聊透顶还要烧钱,除非脑子不清楚才会去参加。当然,如果有人请客,可以不用花钱就能吃喝尽兴,那还是值得去见见世面的。”凌烽笑着分析道,一副对此颇有研究的模样。 秦明月听着凌烽这一番高谈阔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过仔细琢磨之下倒也有几分道理。她确实参加过太多那样的宴会了,每个人都端着酒杯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你来我往之间全是利益的考量和人情的交换,真正能让人放松下来享受的场合少之又少。但今晚这次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打算。 “放心吧,是别人主办的晚会,当然不需要我们花钱。”秦明月说道。 “那就去啊,我陪你去。”凌烽自告奋勇地说着,把烟头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捻灭,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谁说让你陪了——”秦明月下意识地嗔了一声,话音刚落脸上却闪过了一抹红晕。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那语气中的失态,那分明不是拒绝,反而更像是一种不经意的撒娇。她当即不敢再看凌烽的眼睛,猛地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比平时明显快了几分,“那你先去洗个澡准备一下吧,一楼就有浴室。浴室里有干净的浴巾和洗漱用品,你自己看着用。” 说完这句话,秦明月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那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今天下午下班前,她接到了江海市陈家大少陈临风亲自派人送来的邀请函,邀她前往红梅山庄参加他举办的一场私人晚会。陈临风是陈家的嫡长子,在江海市年轻一代中素以风流倜傥、长袖善舞著称,陈家在地产和金融领域的实力也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去笼络人脉、拓展圈子。这一类晚会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举办一次,邀请的都是在江海市有头有脸的年轻俊杰。 一直以来对于这一类晚会她都是能推就推。一方面,她不喜欢那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另一方面,她身边没有男伴陪同,独自一人参加总是有些别扭。她太清楚陈临风的用意了——每一次她出席,陈临风都会借着主人的身份对她格外殷勤,让她不胜其烦却又不便发作。不过今天不同了——有凌烽在场,在他的陪伴下去参加这个晚会,一来有个挡箭牌,二来也能借这个场合正式亮明自己的立场。 陈临风对她一直采取着极为猛烈的追求攻势,她屡次明确拒绝,却也挡不住对方的热情。倒不如今晚带着凌烽一块出席——凌烽是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带着他一起在这种公开场合亮相,应该足以让陈临风明白她的态度,也能断绝他继续纠缠的念头。至于陈临风看到凌烽之后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了。 秦明月走进二楼的主卧室,反手将门关上,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需要先洗个澡,换一身得体的礼服,稍稍打扮一下,也就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凌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上衣确实有股汗味,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里折腾了整整半天,指导十几个保安做力量训练,自己也没少出汗。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行李全都放在凌家老宅的东厢房里,今天压根没来得及回去取。这会儿再开车回凌家拿衣服,路上来回至少一个多小时,肯定是来不及了。 也罢,反正去参加这个晚会又不是奔着结识谁去的,穿那么讲究招惹不必要的关注,岂非反而让秦明月心里头多想?凌烽不再纠结,站起身走进了一楼的浴室。浴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干湿分离的设计,地面和墙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瓷砖。花洒、浴缸、洗手台一应俱全,各种洗浴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在置物架上。整个浴室干净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凌烽站在花洒下,拧开热水,水流哗哗地冲刷在身上,蒸腾的水汽很快模糊了玻璃隔断。他很认真地搓洗着身体,热水冲去了一天的汗水和疲惫,让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洗完之后他站到镜子前,随手用毛巾擦去镜面上的雾气,然后拿起架子上的浴巾擦了擦身,套上原来的衣服,走出了浴室。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楼上隐约传来水流声,想必秦明月也在洗澡。女人洗澡花的时间长是常理,他也不急,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时间慢慢从六点半滑到了七点半,凌烽坐着都要昏昏欲睡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倘若早知道秦明月这么慢,他刚才就在浴缸里泡着眯一觉了。 就在他都快要打盹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清脆声响。那声响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优雅从容的节奏。 凌烽抬起眼看去,一看之下眼中的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艳赞叹——他见过无数美女,俄罗斯的奔放火辣、北欧的冷艳高贵、东南亚的娇小玲珑、南美的热情洋溢,但此刻从楼梯上款款走下来的这个女人,仍然让他眼前一亮。 秦明月穿着一件紫色露肩的礼服长裙,裙摆及踝,轻盈飘逸,每一缕布料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她优雅的颈项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项链,细细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华贵的光泽,与她那晶莹剔透的肌肤相映生辉。绝美的面容上略施粉黛,眉眼之间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与紫色长裙的华贵完美融合。长裙勾勒出的线条堪称完美,身上那股从骨子里散发而出的优雅高贵的气质更是让人心折。这一眼看去,用芳华绝代、举世无双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凌烽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说起来他早已见惯了各色美女,但西方美女的美艳与性感是外向而张扬的,而秦明月这种极具东方美人特色的典雅与高贵,却是含蓄而内敛的,如同一块千年古玉,温润而有光,不经意间便让人移不开眼。 秦明月走下楼梯,注意到凌烽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着。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眸此刻亮得有些过分,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如果换做别的男人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她心中早就反感到了极点,要么直接冷言冷语地呵斥回去,要么转身就走。但凌烽再怎么说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有这层关系在,她心中那股抵触反感之意便稍稍淡了几分。不过还是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尤其是他那个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到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凌烽笑了笑,站起身来,朝她迎了上去。他走到楼梯口,微微仰头看着她,那股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又浓了几分。 秦明月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但当他走近到三步之内时,她禁不住微微皱眉。一股明显的汗味从他身上飘了过来,和她记忆中那股清爽的气息截然不同。她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是让你去洗澡的吗?你没洗?” “我洗了啊。”凌烽有些不解地说道。他可是认认真真地洗了澡的,浑身上下都搓得干干净净,浴巾现在还挂在浴室里呢。 “洗了?”秦明月不由得诧异出声。隔着两步远她就闻到凌烽身上那股汗味了——不是刚运动完的那种新鲜汗味,而是衣物上沾染的、今天下午在健身房里浸润了几个小时之后被体温反复蒸发留下的味道。可他竟然说他已经洗过澡了。 “那汗味不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是衣服。”凌烽立刻明白了秦明月表情变化的根源所在,语气无奈地解释道,“我的行李都放在家里了,没带过来,所以没衣服可换,只能先将就一下。不过难道你不觉得一个男人有点汗味反而更加具有独特的气质吗?我想象不出来一个男人身上香喷喷的样子——那太夸张了。” “可你也不能——”秦明月一时间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的目光扫过凌烽身上那身打扮——那件洗得已经有些褪色的深色上衣,和同样朴素到极点的裤子,怎么看都像是街边随便一家小店就能买到的款式。她身为秦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平日里接触的不是定制西装就是奢侈品牌,像凌烽身上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便装,她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看到。 秦明月忽然间有些后悔带着凌烽去赴宴了。红梅山庄的晚会,出席的都是江海市各大世家的年轻一代,一个个都是盛装打扮、珠光宝气。要是带着这样一副装扮的凌烽走进那样的场合,还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目光和闲话。不过从时间上看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再开车回凌家取衣服,来回将近两个小时,等赶到红梅山庄晚会都已经散场了。她只能按照凌烽说的,将就将就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秦明月轻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包,朝门口走去。经过凌烽身边时,她刻意加快脚步绕了过去。 凌烽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别墅大门。 …… 红梅山庄。 红梅山庄位于江海市西郊的红梅庄园中,距离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这里种植着各个品种的梅花,据说是江海市一位已故的老华侨从全国各地搜罗了上百种梅树移植于此,每年冬天梅花盛开时节,整片庄园便是一片香雪海,吸引无数游客前来赏梅。而红梅山庄则坐落在庄园深处,是一座中西合璧的独栋建筑,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有圈内人知道这里是江海市顶级社交场合之一。秦明月穿着礼服长裙不方便开车,凌烽便主动坐进了驾驶座。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玛莎拉蒂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月华山庄夜晚的宁静。他之前没去过红梅山庄,好在有导航,加上一路上秦明月时不时指路,总算是赶在晚会开始之前驶入了红梅山庄的停车场。 当凌烽把这辆白色玛莎拉蒂停稳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今晚这个晚会的规格有多高。专门的停车区几乎被各式各样的豪车塞满了——奔驰宝马这些德系豪华车在这里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法拉利、兰博基尼、劳斯莱斯都有好几辆,甚至还有一辆玄黄色的迈凯伦P1,车身在停车场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炫目的金属光泽。凌烽当初在西伯利亚训练营里也见过不少豪车,杜克那个老家伙名下就有一辆布加迪,但像这样将几十辆顶级豪车集中在一个停车场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今晚这个晚会是江海市上流社会年轻一代的一次大聚会。来的人非富即贵,而且以年轻人为主——那些豪车的主人显然不太可能是商界老前辈,而是各大世家的少爷小姐们。 凌烽拔了钥匙走下车,绕到副驾驶为秦明月打开车门。秦明月优雅地跨出车门,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直身体,抬头望了一眼前方灯火辉煌的红梅山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凌烽关好车门,转身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随口问道:“对了,这个晚会是谁办的?排场不小啊。” 秦明月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发丝,语气平淡地说道:“陈家公子,陈临风。” 凌烽的眉头微微一挑,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去秦明月办公室时,苏晴提过一嘴,说陈临风正在里面和秦总谈事。原来今晚这场晚会就是这位陈家少爷的手笔。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两人并肩朝山庄大门走去。凌烽依旧是那身朴素到极点的便装,和身边盛装打扮的秦明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个正在门口寒暄的宾客看到这一幕,目光不由得在凌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满是疑惑——这个穿着如此随意的人是谁?怎么和秦氏集团的总裁并肩走在一起?有几个人认出了凌烽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凌家少爷,但更多的人则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过能陪在秦明月身边出席这种场合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无论如何,今晚的红梅山庄,注定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