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 杨锋睁开眼睛时，耳边先响起了河水声。 哗啦啦。 哗啦啦啦。 浑浊、冰冷、黏稠。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黑暗尽头传来，又像直接在脑子里翻滚。 他躺在一片灰黑色河滩上，身下是潮湿发黏的污泥。 污泥里混着腐烂的骨渣、黑色花瓣、碎裂牙齿，还有一些像头发一样蠕动的东西。 无数饿鬼在河水中挣扎。 它们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胸口破开大洞，有的脸皮被撕掉，却仍旧饥饿地张着嘴，朝着河面上的某个方向嘶吼。 秽河。 这里是秽河？？ 杨锋撑着手臂坐起，掌心按进污泥里的瞬间，冰冷触感顺着皮肤钻入骨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有重量，指尖能抠进泥土，伤口还在流血，胸腹间被无瑕撕开的裂口，也在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 真实。 太真实了。 曾经。 他一次次进入秽河，但那却是梦境！！ 这次不一样。 杨锋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清晰而真实。 实体？？ 他的真实肉身，竟然来到了秽河之上。 “嘶……” 杨锋刚想站起来，身体便猛地一晃，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咚，咚，咚。 他咬紧牙关，抬头看向河中央，随后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秽河中心。 无瑕完美之躯正被牛头马面拘束着。 那具曾经洁白如玉的身体，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 每一枚完美细胞都在用最本能的方式求生。 牛头站在左侧。 祂庞大身影超过十米，手中的拘魂锁链穿过无瑕肩胛，死死将无瑕之躯钉在原地。 马面站在右侧。 祂身披破碎阴甲，幽绿鬼火在眼眶里燃烧，手中铁钩刺入无瑕脊背，钩尖深深嵌进纯白身体最核心的位置。 锁链哗啦啦作响。 每一次收紧，无瑕身上都会裂开大片白色细纹。 可裂纹刚刚出现，完美细胞就迅速蠕动，将损伤补全。 然而。 真正压制它的核心，是悬在上方的那颗心脏。 【莲生尸心】 那颗暗红色心脏悬在无瑕头顶，像一轮畸形的血月。 它表面布满黑色血管与诡异花纹，每一次跳动都会扩散出一圈暗红涟漪。 咚。 涟漪扫过无瑕，纯白皮肤大片龟裂。 咚。 无瑕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咚。 它半张脸化作粉尘，随后又被完美细胞强行重塑回来。 莲生尸心像一尊压在无瑕头顶的神尸烙印，一下又一下地将其摧毁，也在用这种方式将其炼化。 “精神世界……” “这里是我的意识海。” 杨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诞。 肉身竟然来到了意识深处？？ 正常情况下，意识依托肉体存在。 大脑承载思维。 血肉是精神的容器。 可现在……全部都反了过来。 过于强大的第七识，把杨锋的肉身拖进了秽河，意识海反而吞下了身躯。 这就像梦境吞噬了现实！！ “我的意识，在肉身里。” “我的肉身，在意识里。” 杨锋低声喃喃，简直是一个悖论。 不过…… 秽河终究是自己的地盘。 杨锋抬起手，河水立刻翻滚涌动起来。 哗啦啦！！ 灰黑河面上，无数条血丝破水而出，像从地狱深处生长出的红色水草，密密麻麻缠向无瑕。 河岸两畔。 大片彼岸花绽放，花瓣红得近乎刺目。 每一朵花盛开时，都有细若发丝的血色锋芒从花蕊中飞出。 嗤嗤嗤！！ 血弦丝刃划过无瑕皮肤。 一片片完美细胞被切落，落入河水后立刻被饿鬼扑上去吞食。 那些饿鬼像疯了一样。 它们啃咬纯白细胞，喉咙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怪叫。 无瑕的身体疯狂蠕动。 它开始调整表层细胞结构，白色皮肤变得坚硬如玉，试图抵抗血丝切割。 杨锋眼神一冷。 河底深处，一团巨大黑影浮现。 黑噬。 一条粗壮的黑色巨蟒抬起头。 它的身体看不到尽头，盘绕在河底，像一段沉睡了无数年的深渊。 巨蟒没有眼睛，口腔却一层套一层，全是密密麻麻的利齿。 它猛地窜出河面，缠住无瑕腰腹。 咔咔咔！！ 黑色蟒身一圈圈收紧。 无瑕腰部被碾得凹陷下去，大片纯白组织从蟒身缝隙间被挤出。 无瑕立刻软化身体，想像流体一样滑出去。 血染丝刃随即收网。 黑噬负责吞咬，血染负责切割，莲生尸心则一次次将无瑕震个粉碎…… 杨锋忽然产生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他体内的器官，全都在秽河里具现了。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体验。 体内与体外。 现实与精神。 器官与神通，全部重叠在一起…… 杨锋感觉自己像站在河岸上，又像整条秽河本身就是他的身体。 “炼化。” 杨锋缓缓开口。 他想知道，炼化【无瑕】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更想知道…… 秽河如果真正作用在自己的肉身之上，又会发生什么？？ 【孽龙焚狱劲】 轰轰轰轰！！ 秽河上空，黑红火焰炸裂。 一条庞大的黑龙从灰雾中探出身躯。 它的鳞片像由焦黑铁片与干涸血痂拼成，龙角扭曲如魔刀，龙瞳燃着猩红火光。 孽龙绕着秽河盘旋一周，发出低沉咆哮。 俯冲而下！！ 黑红焚狱火焰覆盖无瑕全身。 灰黑河水倒卷而起，残秽雾霭像厚重裹尸布，将无瑕一层层缠住。 哗啦啦啦！！ 无瑕更加剧烈地挣扎反抗。 活下去。 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突然。 莲生尸心动了。 悬浮在无瑕头顶的暗红心脏，突然停止跳动。 天地像跟着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咚！！！ 这一次心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重。 暗红心脏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撞向无瑕胸口。 噗嗤！！ 纯白胸膛被撕开，莲生尸心钻了进去。 “什么？” 杨锋瞳孔骤缩。 莲生尸心进入无瑕体内之后，强行占据了胸腔中心的位置。 鸠占鹊巢。 咚！！ 震撼的心跳从无瑕体内响起，纯白身体剧烈一震。 紧接着。 暗红色血液从莲生尸心中流出。 那血液黏稠异常，带着尸神受肉的神性，也带着秽河残秽和杨锋本源的诅咒气息。 血液开始构建血管。 血染代替原本的血管，一条条暗红脉络强行钻入纯白组织。 胸口，肩膀，脖颈。 手臂，腰腹，脊柱，大腿…… 血液流到哪里。 哪里的完美细胞就开始变色。 纯白先被染成淡红，随后变成暗红，最终沉入黑色。 无瑕反抗得极其剧烈。 它试图分裂出大量新细胞，把被污染的部分挤出去。 莲生尸心第二次跳动。 咚！！ 那些刚刚分裂出的细胞被心跳涟漪震成粉末。 莲生尸心强行撕开通道，把更多暗红血液泵入深处。 哗啦啦啦！！ 牛头马面的拘魂锁链猛然收紧，把它的生命本源钉在原地。 这时。 黑噬也趁机钻了进去。 黑色巨蟒缩小成一团深不见底的暗影器官，从无瑕腹部破口钻入，占据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