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枭雄:第一卷 第78章 斩草除根
马蹄声踏碎了街道的月光。
今夜是注定不平静的,铁牛那一路人马已经杀进了城东,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他那口破锣嗓子在骂人:“跑?你他娘往哪儿跑?老子认得你!你也是个通敌叛国的畜生!“
沈楚萧没往城东去。
他带孙二狗拐进了一条窄巷,孙二狗跟在后面,眼睛盯着每一扇门窗,嘴里却在念叨:“校尉,你确定这地方还有人住?这巷子偏得连野狗都不来。“
“就是偏才有人藏。“
沈楚萧头也不回:”名单上第三个名字,孙彪供出来的那个粮草副使,姓吴的。这人胆子小,不敢住大营,在关内最偏的地方赁了间院子,平时连门都不出。没人知道他住这儿。“
“所以他觉得安全?“
“他觉得只要躲得够深,谁也找不到他。“
沈楚萧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勒住了马。门很小,夹在两堵土墙之间,像是被人随意塞进去的一个窟窿。门缝里透出豆大的一点光,有人在里头,还没睡。
要是睡得着才奇怪了,瓮城刚才那一场厮杀,半个凌霜关都听得见。
沈楚萧翻身下马,看了孙二狗一眼。
孙二狗会意,一脚踹开木门,随后冲进院子,恰好看见一个瘦小的中年人正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个包袱,衣襟散着,鞋都没穿。
那人看见沈楚萧,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往墙上爬。
孙二狗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将他拽了下来,包袱散了一地。
银锭子滚得到处都是,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吴副使。“
沈楚萧走过去,刀尖挑起一锭银子,“大半夜的,收拾东西去哪儿?“
姓吴的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我娘病了之类的话。
沈楚萧没听。
他蹲下来,把刀横在膝盖上,看着这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这次,你又偷偷给雄鹰部运了多少车粮草啊?“
吴副使浑身一颤,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三...三车。
”三车啊,嗯,难怪这三百铁骑先锋队跑那么远还不饿,感情是你在给他们开小灶,可以哦。“
沈楚萧点点头,站起来,朝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很小,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瓦罐,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他走到墙角,踢开一个瓦罐,底下露出一个还没封口的酒坛。弯腰拎起来晃了晃,坛子里装的是清油,油面上浮着一层蜡封。
他拔出匕首,挑开蜡封,伸进去搅了一下。
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刀尖带出来一张油纸卷。
打开后是一封信,信上写的是蛮子的文字,沈楚萧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他直接把刀架在吴广田的脖子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姓吴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可以不杀我吗?我把钱都给你。“
沈楚萧愣了一下,寒声道:“这些钱,能让那些死去的边军活过来吗?”
随后,刀身往前一递。
“名单上还有多少?“
孙二狗道:“粮草副使吴广田,已诛。下一个是军械库转运使李强,住城西第三条巷,私运弓弩出境。月前有一批军械入库时直接少了二十张弓,账上写的是损耗。再下一个是柳河镇县衙的主簿,姓周,给蛮子画过关内布防图,孙彪亲口供出来的,再后面还有四个,三个在关内,一个藏在城外农户家里。“
沈楚萧把刀上的血在吴广田衣服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走吧,都杀了。“
一行人策马冲出窄巷,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
城西第三条巷,
李强住的地方比吴广田稍好些,至少门是完整的。
但今晚这扇门也没能保住他的命。
沈楚萧到的时候,李强正在翻墙,但一条腿还没翻过去,就听见身后弓弦响了一声。
孙二狗一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李强惨叫一声,拖着伤腿爬到墙角,抱着一个木匣子不撒手,像抱着自己的命。
沈楚萧走过去,蹲下来,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李强的指甲都掐进了木匣子里,掰开的时候带着血。
匣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票和几封没有落款的信。信里夹着一张清单,上面写着下次交接的军械数量、种类和地点,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反复核对过的。
沈楚萧把清单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站起来,一刀抹了李强的脖子。
柳河镇不算远,铁牛带人赶到后,踹开周主簿家的院门,发现对方竟然还有心情睡大觉,而且被窝里还有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铁牛气坏了,你娘的,我们在和蛮族打仗,你却还有心思和小姑娘在床上打仗。
铁牛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像拎一只小鸡。
周主簿光着膀子跪在院子里,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打着颤,“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铁牛把从他床底下搜出来的布防图扔在他面前。
图上用朱砂笔标了三个箭头,每个箭头都指向凌霜关城墙最薄弱的位置。哪段墙年久失修,哪段墙守军最少,哪段墙可以架云梯,标得清清楚楚,比凌霜关自己的城防图还详细。
周主簿看着那张图,不说话了。
铁牛冷笑道:“不杀你?那周主簿,你给蛮子画这张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蛮子会踩着这张图打进来,把你家也烧了?“
周主簿浑身一抖,低下了头。
铁牛摇了摇头,随后一斧头落下。
而藏在城外农户家里的也被沈乔带人就地正法。
天亮的时候,铁牛带着所有人回来复命。
他浑身是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开山斧上挂着碎肉,他也懒得擦,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楚萧面前。
“老大,名单上的全清干净了。“
他喘了口气,掰着手指头数:“刘文昭的心腹七个,孙彪供出来的联络点五个,加上那个姓吴的和姓李的,一个没跑。沾过血的一个没留,没沾过血的放走了三个,按你说的办。“
沈楚萧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关外那片灰蒙蒙的原野上。
晨光初现,远方的地平线还裹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但那条黑线已经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视野尽头。
随后他转过身,拍了拍铁牛的肩膀。
“回去睡一觉,醒了之后,把赵鸿远叫来见我。“
铁牛扛起开山斧往城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大你不睡?“
沈楚萧没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我还想,再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