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含糊其辞：“管啊，怎么不管。就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这孩子皮实得很，转头就忘。 他爸妈又惯着，说孩子还小，打坏了心疼。” “我不管，我要我的弹弓。 老太婆，你让她还给我，我要玩儿。” 那孩子指着张文英，一脸蛮横。张文英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弹弓我可以还你，但你得先跟奶奶道歉。” 那孩子一听要道歉，立刻把头一扭，嘴一撇：“我不！我又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张文英一听，直接把那弹弓一把折断，扔给了那孩子。 弹弓断成两截落在地上，那孩子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张文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哭，你好好哭。 说，为什么要用弹弓伤人？ 不说，我就揍你！” 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才不会被张文英给吓住呢。 “你个老泼妇，赔我弹弓，不然我就告诉我爸，让他把你家房子拆了！” 张秀兰忙扯起孙子，象征性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快，跟姨奶奶道歉。” 那孩子被拍了两下，非但没收敛，反而一把推开张秀兰，梗着脖子喊道：“我不道歉！ 她赔我弹弓！ 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告诉我爸，让他把你们全抓起来！” 他爸爸可是厂里保卫科的！ 张文英不由自主捏紧了手指。 这要是她的孙子，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见大娃依旧哭闹，张秀兰也不管他了，拉着张文英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这孩子，我是真拿他没办法。 文英，你来家里······也不住我这儿，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在张文英那里吃得好住得好，如今回了自己家，反倒让妹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文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大姐，咱们姐妹之间，不必在意那些。 你这里人多，我住着也不自在。” 再说了，她都不想看见大姐夫那个畜生的嘴脸。 张秀兰还是心里不太舒服。 这年头走亲戚不住家里，着实有些见外了。 但家里的情况······ 张秀兰暗叹一声，也知道张文英就是答应住家里，家里也住不开。 以前孩子小的时候，还能挤一挤。 如今孙子都有了，这两室一厅的房子就不够用了。 “我姐夫呢？” 虽然很不想提那个人，但张文英还是问了一句。 那个男人比大姐大五岁，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张秀兰神色微微一滞，低头抿了口茶，才道：“他啊，吃了午饭就去厂里老同事那儿下棋了，不到天黑不回来。” 家里的事儿，都是她在操持。 张文英听得直皱眉。 下棋？依她看是躲清闲吧。 “他天天都这样？” “是啊，自从他退休后，天天如此。 早上起来吃个早饭，拎着茶杯就出门了，中午回来吃顿饭，碗一推又走了。” “家里的事，也都是你的？他也不知道搭把手？” 张秀兰无奈一笑：“他那人大男子主义很强，家里的事儿，根本就指望不上他。 你看看我这几天不在家，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 衣服堆得到处都是。 烟头满地，茶几上还摆着几个没洗的碗，厨房的水池里还泡着一锅没刷的碗盘。 “大姐，你这样可不行。 你把所有的活儿都揽了，就会把他惯得越来越懒。 他一个大男人，身子骨好好的，凭什么天天在家当甩手掌柜？你又不是他请的保姆！” 张秀兰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话是这么说，可都过了大半辈子了，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现在让他干，他也未必肯干。 年轻的时候都没指望上他，如今老了，更不指望了。” 张文英放下茶杯，闭了嘴。 自己前世，还不都一个样？ “文英，你可以不在家里住，但这中饭，一定要在家里吃。” 两人闲聊着，旁边三个孩子扯着嗓子干嚎，吵得张文英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秀兰不停喊着让他们别吵，但没人听她的。 张秀兰有点尴尬，便带着张文英进了厨房。 张文英帮着收拾干净了客厅，又把厨房里泡着的碗筷刷了。 等饭菜上桌，那个老东西哼着歌儿便回来了。 一看见张文英，老东西的眼睛都亮了。 “哎吆，原来是文英来了，真是稀客啊！” 周玉海两眼放光，上下打量着张文英，嘴里啧啧有声：“几年不见，文英可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比你当姑娘的时候还要有韵味呢。” 张文英眉头一皱，抬眸。 相较于大姐的沧桑，这老东西一天啥活儿不干，也啥事儿都不操心，看着比大姐要年轻十来岁呢。 老东西面色红润，衣服干净整洁，进门就四平八稳往饭桌旁一坐，筷子一拿，也不管旁人，自顾自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送，边嚼边含糊不清地招呼：“来来来，文英，快吃，别客气。 你大姐做的红烧肉，那可是一绝，外头饭店都比不上。” 张文英没动筷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周玉海那副理所当然的做派，又看了看厨房里还在忙活的大姐，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文英啊，啥时候来的？ 也不提前来个电话，姐夫去车站接你。” 大娃见爷爷回来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周玉海腿边，仰着脑袋喊：“爷爷，爷爷，奶奶欺负我！” 周玉海低头看了一眼大娃，伸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笑呵呵地说：“你奶奶坏，待会儿爷爷打她屁股，给你出气！” 说着，还真扬起手，作势要往端着盘子的张秀兰身上拍。 张秀兰侧身一躲，脸上挂着无奈的笑：“行了行了，在孩子面前也没个正形。” 她将最后一道菜搁在桌上，又转身去给三个孩子搬来小凳子，安排他们坐好。